第176章心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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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泼洒在乞儿国皇宫的重重殿宇之上。凤藻宫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凝滞。毛草灵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这是十年前,她离开那座囚禁过她、也改变了她命运的唐朝青楼时,老妈子偷偷塞给她的,说是留个念想,也盼她在外平安。

  十年了。

  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脂粉气和一丝无奈的叹息。可她的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凉。唐朝使臣白日里那恭敬却不容置疑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陛下圣心念旧,感怀公主远嫁之功,十年之期已至,特命臣等前来,迎奉公主凤驾回銮。长安故土,荣华以待,陛下已拟旨,册封公主为‘国后夫人’,位同副后,享无尽尊荣……”

  国后夫人。

  好一个位高权重的封号。比她在乞儿国的皇后之位,听起来似乎更显赫,更贴近那个她曾经熟悉,如今却已觉陌生的世界的权力中心。

  回去吗?

  回到那个她作为“替身”公主离开的国度?回到那个她以罪臣之女身份被卖入青楼的地方?回到那个她凭借现代灵魂的机变和一点运气,才得以挣脱樊笼的起点?

  窗外的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无数个夜晚,她与独孤城在此对弈、品茗、甚至偶尔为了政事争执后,他无奈又宠溺地叹息声。

  独孤城。

  这个名字在她心尖滚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眷恋。

  十年夫妻,十年并肩。

  她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战战兢兢、靠着小聪明在后宫求存的“假公主”。她是乞儿国名正言顺的皇后,是与他一同经历过宫廷倾轧、朝堂风波、边境战火,携手将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治理得日渐繁荣的伴侣。

  她记得初入宫廷时,他对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公主那份审视与疏离,也记得在一次次危机中,他逐渐投来的信任目光。记得她提出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时,他顶着保守老臣的压力,力排众议支持她的决断。记得边境告急,他御驾亲征,她在后方殚精竭虑,稳定朝局,筹集粮草,在他凯旋时,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更记得在平定内部叛乱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浑身浴血,却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满是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最初那场充满政治算计的和亲。有知己般的懂得,有战友般的情谊,更有深入骨髓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细剖白过的爱意。

  他是皇帝,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君主。可在她面前,他有时会像个孩子般,为她亲手做的一碗并不地道的现代甜品而欣喜;会在批阅奏折疲惫时,像个寻常丈夫一样,将头靠在她膝上小憩;会在她因为思念现代亲人而默默垂泪时,笨拙地安慰,许下“朕之天下,亦是汝之家园”的诺言。

  这里,有她倾注了十年心血的事业。她推广的新式织机让无数贫家女子有了生计;她主持修建的水渠灌溉了万顷良田;她设立的慈幼局收容了流浪的孤儿;她力主开通的商路,带来了西域的珍宝和更广阔的视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留下了她的足迹,浸染了她的汗水与智慧。乞儿国,从一个需要仰唐朝鼻息的小邦,成长为如今周边国家不敢小觑的强盛之国,其中凝聚了她太多无法割舍的心血。

  这里的百姓,从最初对她这个“异邦公主”的疑虑,到如今发自内心的爱戴,口口声声称她为“贤后”。那些在街市上,老农捧着新收的稻谷感念“皇后娘娘恩德”的淳朴笑脸;那些在慈幼局里,孩子们围绕着她,清脆地喊着“皇后娘娘”的依赖目光……这一切,早已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将她牢牢地系在了这片土地上。

  回唐朝?去做那看似尊贵无比的“国后夫人”?

  唐朝后宫,那是比乞儿国宫廷更加深沉、更加凶险的漩涡。她将以何种身份回去?一个曾经被弃如敝履的“罪臣之女”?一个在外邦做了十年皇后的“归家公主”?唐朝皇帝此举,是真心念旧,还是另有所图?是看重她这些年在乞儿国积累的声望和能力,想借此制衡朝中势力,还是仅仅为了彰显天朝上国对属邦的“恩宠”?

  回去了,她将面临的是新一轮的勾心斗角,是寄人篱下的谨慎,是失去现有的一切自主和权力,成为一个被圈养在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那里没有与她并肩十年的独孤城,没有她亲手参与缔造的繁荣,没有那些真心爱戴她的子民。

  可是……

  毛草灵的指尖猛地收紧,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那里有她这具身体原主的家族!虽然记忆模糊,但那毕竟是血脉之源。使者透露,她那位因罪被贬、早已病故的父亲,似乎当年另有冤情,家族零落,尚有远亲苦苦支撑,期盼她归去,或能重振门楣。这份属于“毛草灵”原身的责任,她能否彻底割舍?

  那里,也是她灵魂的故乡。虽然时空相隔,但唐朝的长安,是她作为现代人毛草灵在历史书中读过无数次、心生向往的盛世都城。那里有她熟悉的诗词歌赋,有她或许能找到的、属于现代文明的一丝微弱痕迹。回归故国,某种程度上,是否也是她这个漂泊异世的灵魂,一种潜意识的渴望?

  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意味着彻底斩断与故国的联系,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厘清原身家族的恩怨,意味着她将作为一个“异乡人”,在这个时空扎根至死。也意味着,她要面对独孤城……她该如何向他言明这一切?告诉他,她并非他所以为的那个唐朝公主,她的来历如此荒诞离奇?他……能接受吗?

  离开,则意味着背叛。背叛独孤城十年的信任与情深,背叛乞儿国臣民的期望,背叛她自己这十年来所建造的一切。那将是何等残忍的割舍?想到独孤城可能出现的震惊、愤怒、乃至心碎的眼神,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紧,几乎无法呼吸。

  两种选择,如同两条巨蟒,在她心中疯狂地撕扯、角力,将她置于前所未有的煎熬之中。

  “娘娘,”贴身宫女婉云的声音在殿外轻轻响起,带着担忧,“夜已深了,您还未安歇……陛下……陛下往这边来了。”

  毛草灵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脸颊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她慌忙用袖角拭去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熟悉。独孤城并未让人通传,径直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处理完政务,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坐在窗边的她时,那疲惫便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随即眉头微蹙,“手这样凉?可是身子不适?”说着,便要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

  “我没事,”毛草灵下意识地抽回手,避开他的碰触,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只是……只是有些闷,看看夜色。”

  独孤城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探究地看向她。他并非迟钝之人,尤其是对她。白日唐朝使臣到访,他虽在朝堂上以礼相待,但心中岂能毫无波澜?十年之约,他并非不知,只是这十年来与她朝夕相处,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拒绝去想这个期限的到来。

  此刻,看到她异样的神色,躲闪的目光,以及那未干的泪痕……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低声道:“唐朝的使者,今日呈上了国书。”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蜷缩,没有说话。

  “他们……希望迎你回去。”独孤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许你国后夫人之尊位。”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灵儿,你……如何想?”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直白,却又重若千钧。

  毛草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走?可她心中确有犹豫。说她想走?那无疑是往他心上插刀。

  她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独孤城强装的镇定。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朕知道了。”他忽然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亦关乎你自身前程,你……好好思量。无论你作何决定,朕……”他顿了顿,那个“尊重你”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夜凉,早些安置。”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在晃动的烛影下,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孤寂。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毛草灵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瘫倒在软榻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知道了。他看出了她的犹豫。

  而她这该死的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伤害。

  这一夜,凤藻宫的烛火,亮至天明。

  而皇帝的寝宫,承乾殿,亦是一夜灯火未熄。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中。

  皇帝依旧每日临朝,处理政务,但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朝臣们战战兢兢,奏事都简洁了三分。退朝后,他便将自己关在承乾殿或御书房,连平日最得他心意的几位近臣都难以接近。

  皇后则称病免了各宫请安,整日待在凤藻宫内,郁郁寡欢,连她平日最关心的慈幼局和织造坊事务都暂时搁置了。

  帝后之间,那种往日里融洽默契的氛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与沉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前朝后宫。

  “听说了吗?唐朝要来接皇后娘娘回去了!”

  “真的假的?娘娘要走?”

  “陛下和娘娘这几日都未曾一同用膳,怕是……”

  “唉,娘娘若是走了,咱们乞儿国可怎么办?那些新政还能继续吗?”

  “唐朝许了国后夫人呢,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荣耀顶什么用?咱们陛下对娘娘那才是真心实意!”

  各种猜测、担忧、甚至是一些幸灾乐祸的私语,在宫廷的各个角落暗暗流淌。以宰相苏哈图为首的一批老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本就对皇后干预朝政、推行新政颇有微词,若皇后离去,或许朝局能回归“正轨”。而更多得益于皇后新政的官员和将领,则忧心忡忡,生怕皇后的离开会导致政策反复,国力受损。

  后宫之中,那些早已被毛草灵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妃嫔,此刻心思也活络起来,暗中观察,蠢蠢欲动。

  这股暗流,自然也传到了宫外。

  这一日,毛草灵心绪烦闷,勉强打起精神,轻车简从,只带了婉云和几个侍卫,去了城南的慈幼局。这里的孩子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毛草灵时常来看望他们,教他们识字,给他们带些吃食玩具。

  孩子们见到她,依旧如同欢快的小鸟般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叫着“皇后娘娘”。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将一颗捂得发热的、有些干瘪的野果子塞进毛草灵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娘娘,吃果果,甜!您不要走好不好?小丫舍不得您……”

  看着孩子那纯真而不舍的眼神,听着那稚嫩的话语,毛草灵的鼻子一酸,几乎当场落泪。她蹲下身,将小丫紧紧搂在怀里,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慈幼局出来,马车行至闹市,却意外地被一群百姓拦住了去路。并非骚乱,而是自发聚集的民众。他们手中捧着新米、鸡蛋、布匹,甚至还有自家腌制的咸菜,纷纷跪倒在马车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族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高声道:“皇后娘娘!小老儿代表城南百姓,恳请娘娘留下!娘娘推广新稻种,让我们能吃上饱饭;娘娘减免赋税,让我们日子有了盼头!您是我们乞儿国的福星啊!您不能走啊!”

  “娘娘不能走!”

  “求娘娘留下!”

  “我们舍不得娘娘!”

  恳切、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两国邦交,不懂什么国后夫人的尊荣,他们只知道,这位皇后来了之后,他们的日子实实在在变好了。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挽留。

  毛草灵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震耳的呼声,看着帘缝外那一张张殷切、惶恐、满含期待的脸庞,泪水终于决堤。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民心如此!她如何能负?

  婉云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低声道:“娘娘,您看看……百姓们……他们都念着您的好啊……”

  与此同时,承乾殿内。

  独孤城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却并未落在图上。暗卫首领正低声禀报着市井间发生的一切,包括皇后在慈幼局的动容,以及百姓拦驾挽留的盛况。

  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百姓的挽留,在他意料之中。他了解她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更了解她在民间的威望。这正是他爱她、敬她,也……此刻深深惧怕失去她的原因之一。

  她若心志不坚,或许会被唐朝的荣华打动。可若是民心所向,加上他们十年的情分……她心中的天平,是否会倾向留下?

  他挥退了暗卫,殿内重归寂静。他走到龙案边,案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来自边境的密报。唐朝使团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边境驿馆驻扎下来,似乎在等待最终的答复。而边境线那一边,唐朝的军队,近日也有不同寻常的调动迹象,虽未越境,但其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独孤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软的不行,便想来硬的吗?以势压人?

  他独孤城,可不是被吓大的!十年的励精图治,乞儿国的军力早已非吴下阿蒙。若唐朝以为凭借军威就能逼迫他交出皇后,那便是大错特错!

  只是……一旦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绝非他所愿。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在故国和夫君之间做出如此残酷的选择。

  一切的症结,还是在她的心。

  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是夜,月华如水,清冷地洒满庭院。

  毛草灵依旧无法入眠,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凤藻宫的后园中漫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形单影只。

  走到那株他们一起栽种的金桂树下,她停住了脚步。桂花已谢,只余满树墨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记得栽树那年,他笑着说:“待到此树花开满枝,香飘满园,朕与灵儿,便白首不相离。”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的威胁却已迫在眉睫。

  “真的……无法两全吗?”她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却冰冷的圆月,喃喃自语。现代社会的记忆,唐朝的羁绊,乞儿国的一切,如同纷乱的影像在她脑海中交错碰撞。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独孤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那轮明月。他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道:“朕今日,收到了边境密报。”

  毛草灵心下一紧,侧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带着帝王的威严,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她能读懂的不安与压抑的情感。

  “唐朝的军队,在边境有所异动。”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虽未明言,但其意昭然。若你不愿回去,他们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毛草灵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政治博弈,最终往往离不开武力的威慑。

  “朕告诉你这些,并非要挟,亦非让你恐惧。”独孤城转过头,目光如炬,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朕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朕,以及整个乞儿国,都会是你的后盾。”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你愿留下,朕必倾举国之力,护你周全。纵使唐军压境,朕亦不惜一战!这万里江山,若无你共享,于朕而言,不过是荒芜之地。”

  毛草灵的心狠狠一震,望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决绝与深情,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若你……”独孤城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若你心念故土,决定回去……朕……会放你走。”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失控。

  “朕会为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不,是归资。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不让唐朝任何人轻看你分毫。只求你……平安喜乐。”

  最后四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毛草灵的心上。

  他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也给了她最艰难的选择。

  他没有用感情绑架她,没有用国家的压力胁迫她,甚至愿意为了她的“平安喜乐”,忍痛放手。

  这份爱,深沉如海,厚重如山。

  毛草灵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所有的犹豫、彷徨、算计,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还需要犹豫什么?

  哪里才是她的家?

  是有血脉渊源却充满未知风险的故国?还是有他、有她十年心血、有万千百姓真挚挽留的异乡?

  答案,已然清晰。

  她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

  独孤城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泪痕未干,却绽开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月,光华璀璨。

  “独孤城,”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陛下”,“我不走。”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国后夫人,能比得上在你身边的皇后之位?哪里有什么长安繁华,能比得上这乞儿国的万家灯火?这里,有我的夫君,有我的子民,有我心血浇灌的土地。这里,才是我的家。”

  独孤城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可是……唐朝那边……”他嗓音沙哑。

  “我会亲自修书一封,向唐朝皇帝陈明我的心意,感谢他的美意,但恳请他成全我留在乞儿国的心愿。”毛草灵语气坚定,“至于边境的军队……我相信,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乞儿国上下团结,展现出足够的决心和实力,唐朝皇帝会权衡利弊的。毕竟,为一个不愿回去的‘公主’大动干戈,并非明智之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况且,我们与唐朝,并非只有对抗一途。或许,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划定更平等的邦交协议,开通更多的互市,实现共赢。”

  看着她侃侃而谈,眼中重新焕发出那种他熟悉的光彩,独孤城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灵儿,朕的灵儿!你终于……选择了朕!选择了这里!”

  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滚烫的体温,毛草灵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坚定。

  是的,她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个男人,选择了这片她亲手参与建设的土地。

  从今往后,再无彷徨。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相拥的两人身影勾勒成一幅永恒的画卷。金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他们的决定而低语祝福。

  心海波澜,终归于坚定的港湾。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心,便无所畏惧。

  第176章 心海波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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