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情比金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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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转眼就到。黄诗娴的老家就在临海的渔村,离学校不算太远,但骑自行车也得半个多小时。出发前,武修文明显有些紧张。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虽然依旧清瘦,但挺拔的身姿和干净的气质,让他看起来自有几分书卷气的俊朗。黄诗娴看着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既好笑又柔软。她走上前,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轻声说:“放松点,就是吃个饭。我家人……没那么可怕。”
武修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海水的咸味似乎更重了。他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阳光明媚,沿着海岸线骑行,路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木麻黄林,另一边是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海鸥在天际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黄诗娴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拽着武修文的衣角,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角。
她看着前方武修文用力蹬车而略显紧绷的背脊,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踏实的感觉充盈着。这一刻,什么家庭的阻力,什么未来的不确定性,仿佛都被海风吹散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有无限的勇气。
“修文,”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飘忽,“谢谢你肯来。”前面蹬车的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传来他低沉而清晰地回应:“应该的。”
黄家所在的渔村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特有的腥鲜气息和酒席的饭菜香味。黄大伯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院子里摆满了圆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邻里,人声鼎沸。当黄诗娴领着武修文走进院子时,原本喧闹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几乎所有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武修文身上。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各种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武修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手心有些冒汗,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跟在黄诗娴身边。
“爸,妈,大伯,伯母。”黄诗娴扬声打招呼,语气尽量轻松:“这是武修文,我同事。”武修文连忙上前,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叔叔好,阿姨好,大伯生日快乐,伯母好。”
黄父老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老渔民,脸上刻着常年在海上劳作的风霜。他上下打量了武修文几眼,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表情看不出喜怒。黄母则显得和气些,笑着招呼:“武老师来了,快请坐,别客气。”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黄诗娴的哥哥黄海涛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比武修文还略高一些,穿着件花衬衫,颇有几分社会气。他拍了拍武修文的肩膀,力道不轻,咧嘴笑道:“哟,这就是我妹天天挂在嘴边的武老师啊!果然一表人才!听说你教学很厉害?”这话听着是夸奖,但那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带着点别的意味。武修文不卑不亢地回道:“海涛哥过奖了,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好就行啊!”黄海涛哈哈一笑,意有所指,“我就怕有些人,本事是有,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黄诗娴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武修文却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少安毋躁。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黄海涛,语气依旧温和:“海涛哥说得是。教书育人,心思正自然是第一位。”他不接招,态度又诚恳,黄海涛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走开了。
寿宴开始,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武修文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黄家亲戚们用本地海话高声谈笑,谈论着渔船、收成、油价。他大多听不懂,但始终保持着微笑,坐姿端正。有人给他递烟,他摆手婉拒:“谢谢,不会。”有人给他倒酒,他双手接过,礼貌地小口抿着。
黄诗娴几次想帮他翻译,或者加入话题,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此刻说得越多,可能错得越多。他用自己的沉默和礼节,构筑着一种无形的防线。
席间,他注意到黄母不时揉着腰,似乎有些不舒服。他默默记下。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盛汤,顺便用干净的空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轻轻放到黄母面前,低声道:“阿姨,喝点热汤,暖一暖。”黄母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又看看武修文平静温和的脸,眼神里的审视似乎融化了一点点,轻轻点了点头:“有心了。”这个小细节被黄诗娴看在眼里,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酒过三巡,一个穿着POLO衫、戴着金表,看起来与渔村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直接站到了黄诗娴身边,笑得一脸热情:“诗娴,好久不见啊!今天可真漂亮!”黄诗娴的笑容淡了些,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刘先生。”这位刘先生,显然就是妈妈电话里提过的那个“条件很不错”的朋友。他仿佛没看到武修文一般,自顾自地对黄诗娴说:“听说你在海田小学当老师?挺辛苦的吧?我在市里教育局有点关系,要不要帮你活动活动,调去市区学校?环境好,发展空间也大。”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在武修文、黄诗娴和这位刘先生之间逡巡。
黄诗娴眉头微蹙,刚要拒绝,武修文却站了起来。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面向那位刘先生,语气平和,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这一桌:“刘先生是吧?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诗娴在海田很好,她的能力和付出,学生们和家长们都很认可。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黄诗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坚定,“她喜欢那里,我也在那边。我们觉得,在哪里教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为了什么而教。”他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刻意的炫耀,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瞬间将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帮助”衬得苍白无力。他巧妙地用“我们”宣告了主权,更用“为了什么而教”升华了格局。
黄诗娴的心怦怦直跳,看着武修文在众人注视下挺拔如松的身影,看着他为自己挡开不必要的骚扰和暗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牢牢包裹。那位刘先生脸上青白交错,勉强扯出个笑容,碰了下杯,灰溜溜地走了。
经此一役,桌上原本一些略带轻视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老师,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寿宴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武修文帮着收拾了一下桌椅,才和黄诗娴一家人道别。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暗,海上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安静的沿海公路上。
“今天……谢谢你。”黄诗娴轻声说,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他今天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他为她撑住了。
“是我该做的。”武修文看着月光下她柔和的侧脸,心里也充满了奇异的平静。迈出这一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你家人……其实挺好。”
黄诗娴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忍不住笑了:“我爸就是那样,脸臭心软。我哥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她其实挺细心的,你给她盛汤,她肯定记着呢。”
“嗯。”武修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等忙过这阵子,我也给你家里人寄点我们山里的干货吧。虽然不值钱,是个心意。”
黄诗娴惊喜地转头看他:“真的?”“嗯。”武修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很认真地承诺:“以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爱一个人的最高形式,或许并非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他将你以及与你相关的一切,都笨拙而坚定地纳入他本已不堪重负的未来规划里。这句话,黄诗娴没有说出口,却在心里反复回响,熨帖着她全身的血液。
海风轻柔,月色如水。两颗心在经历了白日的考验后,靠得更近。他们都在为了彼此,努力变得更好,更勇敢。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夜晚,武修文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松缓的心弦再次骤然绷紧。是李浩。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武修文和黄诗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急促而压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修文!不好了!叶水洪他们好像找到‘那个人’了!听说已经接触过了!你那边最近一定要万事小心!”
“咔嚓!”武修文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底某根弦断裂的声音。月光依旧温柔,海风依旧轻抚,但他周身的世界,却在瞬间寒意刺骨。最坏的情况,终于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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