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不良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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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称心的痛苦,其实说来简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与赢高明之间,注定不可能有一个“长相厮守”的结局。

  哪怕殿下眼底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依赖,哪怕他自己在心里已经无可救药地沦陷。

  可终究,身份有别。

  而且,他还是一个卧底。

  除此之外,更残酷的是。

  就在几天前,那位始终暗中与他联络、时不时下达指令的神秘人,再一次出现了。

  并且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想办法。让太子心性更坏,更暴虐,更不可理喻。”

  这话像一把钝刀,扎进了称心心口。

  他想要拒绝,可是无法拒绝。

  因为他知道,那一方势力不是他能抗拒的。

  而他唯一能得到的宽容,只有一点。

  对方给了期限,且颇为宽裕。

  而正因如此,称心才生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能拖一日,便多一日。

  能缓一时,便缓一时。

  于是称心便反其道而行。

  他没有去蛊惑太子暴躁,而是日日以饮食相劝。

  先是让太子尝甜食,以替代酒。

  后来又劝太子尝辣,以替代暴戾。

  几乎是用尽全力,设法去熨帖赢高明的心。

  可每当深夜独处时,称心的心里,却生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若这一切真能奏效,若美食真能让赢高明的性情一日比一日安稳,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到那时,殿下不再需要糖,不再需要辣,也不再需要有人小心翼翼哄着。

  而他,这个唯一的例外,是否还会存在?

  是否还会有资格,留在殿下的眼底?

  称心无数次思索,心绪翻涌,却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不过是个棋子,落子之地,哪有自己说话的余地。

  贞观十三年腊月初一。

  又是一场大雪。

  一大早,称心窝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场。

  泪水打湿了衣襟,声音闷在被褥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声颤抖。

  可等到天色微亮,称心却很快洗干净脸庞,重新带着笑意,将一盘糕点捧在怀中,往东宫正殿走去。

  “殿下,今日膳署送来了……”

  称心站在殿门,轻声说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里头传来的,一阵低低的哀嚎给打断了。

  是太子的声音。

  闻声,称心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烛火摇曳,殿中气味混杂着药香与酒气。

  而此时,赢高明正斜倚在榻下。

  双手死死抱着小腿,面色惨白,冷汗淋漓。

  “殿下!”

  称心吓得手中漆盘几乎跌落在地,赶忙扑上前去。

  而赢高明则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低吼:“腿……孤的腿,疼得要断了!”

  他声线嘶哑,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

  整个人狼狈得不似往日那般骄矜,而更像一个被困兽笼中的野兽。

  称心心头猛地一沉。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在殿中,从未见殿下有过这般痛楚。

  究竟是病?

  是旧伤?

  还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不敢多想,只是忙不迭伸手去扶:“殿下,忍一忍!奴去唤太医——”

  “快去!”

  称心不敢耽搁,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命人火速请了御医。

  不多时,几位太医急匆匆入殿。

  开始为赢高明诊治。

  然而越是细查,太医们的神色越发古怪。

  片刻后,其中一位年长的御医迟疑着开口:“殿下……此症状来得急,疼痛剧烈,似关节痹痛,又有湿热郁结之象。”

  另一人则摇头:“老夫以为,不止如此。殿下脚趾浮肿,肌肤泛红,触之灼热,脉象洪大……似是气血壅滞。”

  几个太医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说不出个明确病因。

  最终,几人商议半晌,退到殿外,留下那位年长的御医上前,小心翼翼禀道:“殿下,此症……恐怕不易根治。”

  “虽可暂以针灸与清凉之剂缓解,但恐日后反复发作。若不调养,只怕渐渐会累及筋骨,行走不便。”

  此话虽然说得婉转,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子以后,很可能不良于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赢高明顿时变得铁青。

  怒吼道:“你的意思,是说孤要变成废人?”

  听到废人二字,那老御医顿时吓得连连叩首,额头几乎磕在地上:“殿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只是……此病顽固,须得精心调养,方不至于落下病根……”

  庸医!”

  赢高明额头冷汗淋漓,青筋根根暴起,厉声怒吼。

  那老御医被这一吼吓得心胆俱裂,立刻连连叩首,口中只是不住哀求:“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然而赢高明却听不下去,只是大叫道:“滚!孤不想再见到尔等!”

  御医们听闻此言,哪里还敢停留。

  赶忙叩首,狼狈退出。

  殿门合上的刹那,整个东宫正殿里,只剩下赢高明压抑着的喘息,像困兽低沉的嘶吼。

  这段时日以来,称心日日以甜食、以辛辣替赢高明解闷。

  赢高明原本暴躁易怒的性子,竟真被熨帖下来几分。

  甚至有那么几天,他觉得自己也能安心活着,醉中亦能笑一笑。

  可今日的这场剧痛,让他心头的阴云再一次炸开。

  这,真的是病么?

  想到这里,赢高明眼神怔怔,胸膛剧烈起伏。

  “孤在东宫,多少人盼着孤死,盼着孤塌台……给孤下毒,岂不是最容易不过的事?”

  越想,赢高明越觉不对。

  毕竟太医说什么“气血壅滞”、“湿热郁结”之类的东西,在赢高明听来,不像是诊断,更像是推脱之词。

  而且,若不是中毒,这疼痛怎会如此突然,又疼得如此要命?

  一念至此,他的眼底浮出一股骇人的光。

  “是宫里的人?是谁要害孤?还是那群兄弟们暗地里出手?”

  “孤……不能等死!”

  怒意裹挟着惊恐,在他心里翻涌。

  下一瞬,赢高明的目光,落在殿中几个瑟缩不敢作声的内侍上。

  “是你们!”

  赢高明猛地一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是你们下的毒!对不对?!”

  内侍们听到这话,吓得当场跪倒。

  连连叩首,哭声震天:“殿下饶命,奴等绝无此心!”

  可此刻,赢高明早已失去了分寸。

  心头的疑惧与剧痛搅在一起,理智被彻底压垮。

  “拖出去,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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