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私通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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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街,某处院落内。夜色如墨。
院内却灯火通明,三间厢房,分别关着三伙人。
钱、孙两家被分开看管,哭嚎与求饶声被棉布堵在嘴里发不出,只偶尔透出几缕,反倒让这院子显得愈发死寂。
姜涛的手下正挨个炮制他们。
这些被前锦衣卫的调教过的探子,撬开养尊处优的商贾的嘴,比撬开一个蚌壳还容易。
冰冷的刀锋贴上脖颈,再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几种花样死法,就足以让他们把祖宗三代的家底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一张张写满金银、地契、商铺的清单,雪片般汇总到姜涛手里。
而陈海,正站在关押徐子宾的屋子中央。
罗虎与姜涛,如两尊铁塔,分立其左右。
一盏油灯,火苗摇曳,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徐子宾被捆得像个肉粽,瘫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陈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种无声的审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罗虎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嫌恶地“呸”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姜涛道:
“就这怂样,还当知县?俺们寨子里随便拉个伙夫都比他有骨气。”
姜涛没理他,目光只追随着陈海。
陈海抬了抬下巴。
一名亲兵上前,一把扯出徐子宾嘴里的布团。
“呼……呼……”
新鲜空气涌入肺里,徐子宾剧烈呛咳,一能开口,便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好汉!大王!爷爷!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英雄!求你们饶我狗命!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他拼命想磕头,手脚被缚,只能在地上徒劳地蠕动,姿态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陈海又是一个眼色。
亲兵上前,粗暴地扯下蒙在他头上的黑布。
光线刺眼,徐子宾眯缝着眼,好半天才适应。
他惊恐地扫视着屋内几个煞神般的壮汉,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徐子宾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姜……姜掌柜?”
他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是你?是你们?”
姜涛脸上的络腮胡早已撕掉,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县尊大人,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县尊大人好记性,光临小人那破店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
“只是不知,大人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徐子宾头顶浇到脚底。
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一股热流自身下涌出,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掌柜!不!姜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是我鬼迷心窍,听信了钱、孙两个奸贼的谗言!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姜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侧开半步,冷冷道:
“求我没用。”
“你是死是活,得听我们百总的。”
百总?
徐子宾这才注意到,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却被一众悍匪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对上了陈海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平静得像一口不见底的深井,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被那双眼睛盯着,徐子宾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光了,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良久,陈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饶你一命,可以。”
徐子宾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但总不能白饶,你说呢?”陈海话锋一转。
“是!是!是!”
徐子宾哪敢说个不字,头点得像捣蒜。
“只要能活命!大王让小人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无所不从!”
“很好,这可是你自己的说的。”
陈海点了点头,从姜涛手里接过纸笔,扔到徐子宾面前。
“我念,你写。”
徐子宾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挣扎着,用被捆在身前的手,颤颤巍巍地捡起了笔。
陈海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出来自宋献策手笔的字句。那语气,仿佛不是在构陷一个朝廷命官,而是在读一封早已写好的家书。
“蝎子块大帅亲启。前番所报,朝廷遣艾万年、柳国镇二将追击李部之事,不知义军可曾从容应对?闻二将已殒命,此乃义军大捷,亦是子宾所献之微功,不胜欣喜。”
“什么?!”
只听了开头几句,徐子宾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是……这是伪造他与流寇私通的信件!
而且连前段时间艾、柳二将在庆阳府战死的事情都写了进去,时间、事件严丝合缝,这要是落在旁人手里,就是通敌叛国的铁证!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罗虎上前一步,将地上的笔捡起,面无表情地重新塞回他手里,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动作不大,威胁却已沸腾。
徐子宾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求助似的看向陈海。
陈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写。”
在死亡面前,所有挣扎都苍白无力。
他捡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在纸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墨迹。
陈海的声音继续响起,冰冷而清晰:
“……今大帅兵锋将至鄠县,子宾已按前约,备下粮草五百石、精铁百斤,皆藏于城南三里外破庙之中。待义军兵临城下,佯攻一日,子宾便可以‘乡勇出城清剿’为名,将此批物资运出。届时,望大帅遣一队精兵,于城南十里坡接应即可。”
“另,关于陕西总督洪承畴部主力动向,子宾正设法探听,一旦有确切消息,定当再报。望大帅早日功成,子宾亦可为内应,共襄大业。徐子宾,亲笔。”
越写,徐子宾的心越沉。
这封信将时间、地点、人物、物资、接应方式编排得天衣无缝,仿佛他真的已经和流寇勾结了许久。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笔下流出,带着他独有的笔迹。
这已经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是黄河水倒灌进他的脑子里,要把他彻底淹死!
他不是没想过在字里行间耍些小聪明,留下破绽。
可每当他念头一起,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就会恰到好处地响起,或是补充一个细节,或是纠正一个措辞,将他所有企图都堵得死死的。
他这才绝望地发现,对方对这里面的门道,竟比他这个知县还精通。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徐子宾按上手印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这张纸,就是他的卖身契,更是他的催命符。
陈海按照宋先生给的草稿,一连让徐子宾连写数封信件,然后再找人伪造了流寇那边的来信。
如此一来,徐子宾的通敌之罪便已然坐实。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发颤。
“百总!紧急军情!”
听到紧急军情,陈海挥挥手,派人将已经彻底瘫在那里的徐子宾拉下去。
等到房间没有其他人以后,这才让那探子继续说。
那探子冲到陈海面前,喘着粗气急声道:
“蝎子块部两万流寇,裹挟三万流民,本在围攻兴平县。洪承畴派了贺人龙带一千督标营去增援,蝎子块见啃不下硬骨头,已经放弃兴平,转头南下了!”
“他们连破涝店镇、大王镇,正朝我们这边来了!”
大王镇!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王镇离鄠县,只有不到三十里地!
流寇,这次是真的来了!
陈海之前的从容一扫而空,眉头瞬间拧紧。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
“姜涛!马上安排人,护送赵老四出城!”
他转向赵老四,目光锐利如刀。
“老四,你立刻回山寨!宋先生那边,预备役的训练一刻不能停!告诉他,原来的三个旗队不够,再给我扩编两个旗队出来!尽可能收拢山寨附近的流民,要人!越多越好!”
“是!”
赵老四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海叫住他,补充道,“约定信号!若流寇当真围城,城内会燃放三支红色烟花为号!你看到信号,立刻率领所有能战之兵,从背后猛攻!我们内外夹击,一举击溃他们!”
“明白!”
赵老四领命,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流寇大军逼近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鄠县。
这一次,不再是谣言。
城中仅存的秩序,轰然崩塌。
四座城门被轰然关闭,吊桥高高拉起。
城墙上,那些刚刚被招募来的“乡勇”们,在王大疤等人的带领下,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神情肃杀。
一场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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