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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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徐秋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让院内的空气都起了波澜。

  徐茂才看着女儿,看着她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然,心脏猛地一抽。

  骄傲,与酸涩,两种情绪在他胸膛里剧烈翻滚。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株他呵护了半辈子的兰草,终究是要独自去面对山外的风雨了。

  宋献策是何等人物,只一眼,便看穿了老郎中的全部心思。

  他没有直接劝说,只是捋了捋胡须,对着院外扬声道:“来人,去把张二娘请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壮硕、走路带风的中年妇人快步而入。

  她见了陈海和宋献策,麻利地行了个礼,嗓门洪亮。

  “主公,军师,叫俺有啥事?”

  这张二娘原是流民中的寡妇,泼辣能干,如今是寨中数百名妇人的头领,在女眷里极有威望。

  宋献策指了指徐秋菱,对张二娘笑道:“二娘,给你个差事。从织坊里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姑娘,再寻两个稳重能管事的老嫂子,往后就跟着秋菱姑娘,贴身伺候,听她差遣。”

  张二娘目光在徐家父女身上一转,瞬间了然,胸脯拍得邦邦响。

  “军师放心!俺挑的人,保管妥妥帖帖,谁敢嚼舌根、使绊子,俺第一个撕了她的嘴!”

  徐茂才看着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有人帮衬,总比女儿单枪匹马要好。

  他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看向女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嘴上却只能反复地念叨。

  “到了县城,凡事多加小心。”

  “那地方不比咱们山里,人心隔着肚皮,尤其是一些豪强劣绅,最是难缠。”

  “你一个女孩子家……”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眼眶泛起了一层红色。

  宋献策在一旁含笑不语。

  他知道,有些事,任何言语的宽慰都显得苍白。

  陈海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此刻,他才上前一步。

  他看着徐茂才,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徐院长,这你就放心吧。”

  声音不高,却让徐茂才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定了下来。

  陈海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接着说道:

  “在鄠县,还没人能伤得到您的闺女。”

  这句话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信服的力量。

  徐茂才听得一知半解。

  他只当这是陈海在安慰自己。

  毕竟县城里官府、士绅盘根错节,哪里是一个山寨之主能说了算的。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鄠县县尊,见到陈海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陈大人”。

  不过,陈海的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见主公打了包票,徐茂才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将那份担忧死死压进心底,沉重地点了点头。

  县医院的事,就此敲定。

  既然要办,陈海便要将其办成一个标杆。

  他对徐秋菱和徐茂才说道:“县城不比寨里,百姓信服的还是汤药调理。我们的小药片虽然见效快,但一时半会儿,他们未必能接受。”

  “我的想法是,先建一所中西医并立的医馆。”

  “平日里,以徐老先生你们擅长的中医为主,坐堂问诊,开方抓药,先聚拢人气,打响名声。”

  “同时,设立专门的‘外科’和‘防疫科’,将我们的清创缝合、消毒防疫的法子逐步推行出去。”

  “遇到外伤、瘟疫,就用我们的新法子来治,让百姓亲眼看到效果。”

  “具体怎么融合,怎么管理,秋菱,全权交给你。”

  陈海的目光落在徐秋菱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是院长,人手、药材、规矩,都由你说了算。”

  徐秋菱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这不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陈海又道:“地址我已经选好了,就在县城钟楼斜对面。那里原是钱家的一处布庄,地段最好,也够大。姜涛的人已经盘了下来,这两日就会开始按照医院的格局改造。”

  命令下达,整个陈家寨的庞大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负责基建的工匠队便领了图纸,带着人手物资直奔县城。

  事情敲定,陈海又与他们商议了筹建细节,留下新书,这才与宋献策一道离开。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并未急着回去,而是一路走向安保处。

  安保处主任许大和情报局的旗队长早已等候多时。

  一进门,屋内的气氛便陡然凝重。

  “千总,我是情报局内勤队长周潭。这是最近半个月,在寨内及新附村镇抓获的探子名录。”

  周潭递上一份薄薄的册子。

  陈海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

  “流寇蝎子块部三名,混天星、李自成部两人……想摸我们的底,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官军,洪承畴陕西督标营暗探两名……看来洪承畴进了秦岭,可还没忘了我们。”

  陈海的指尖在册子的最后停下。

  那里记录着五名身份特殊的探子。

  “延绥口音,背后有孙家的影子……”

  陈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孙思克。”

  周潭点头:“正是。这几人伪装成流民,混在新归附的村民里,若非我们严格执行户籍甄别,险些就让他们蒙混过关。他们四处打探我们的粮食产量、兵工厂规模,尤其是火器的样式和数量。”

  宋献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随着我们收拢的人口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复杂。”

  “这些人就像混进米缸里的老鼠,防不胜防。”

  “今天能抓到十个,水面下,怕是还有二十个、三十个。”

  “军师说得对!”许大瓮声瓮气地接口,脸上满是煞气,“主公,依俺看,就该用重典!”

  “把那些新来村镇的保长、甲长都叫来,跟他们明说,一甲之内,若出奸细,全甲连坐!一人犯事,邻里皆诛!看谁还敢包庇!”

  “不可!”

  陈海和宋献策的声音同时响起,斩钉截铁。

  宋献策摇了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许大,连坐之法,乃虎狼之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我们好不容易靠着救死扶伤、分田分粮收拢了民心,一旦推行连坐,百姓便会人人自危,彼此猜忌。”

  “这股凝聚起来的人心,顷刻间就会散掉。”

  “到时候,不等外敌来攻,我们内部就先乱了。”

  陈海深以为然。

  他来自一个讲究人权和法治的时代,对这种残酷的制度有着天然的排斥。

  这不仅仅是手段问题,更是理念问题。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个靠恐怖和高压维持的军阀团体,而是一个有向心力、有生命力的新生政权。

  “军师说的对。”陈海放下名册,“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有贼,就把所有人的手脚都捆起来。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那……那可咋办?”许大挠了挠头,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探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吧?”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更细致。”

  陈海看向周潭。

  “情报局和安保处联动。第一,户籍制度再往下沉,以户为单位,建立更详细的档案。人口、籍贯、亲属、过往,反复核实,形成闭环。新来之人,必须有三户以上的老户作保,作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但不是连坐杀头,而是罚没田产、降低待遇。”

  他又转向许大。

  “第二,以老带新。将我们最早的那批老人,那些经历过绝境、忠心耿耿的兄弟,下沉到新编的保甲、队伍里去,担任副手或小旗。他们眼睛亮,能帮我们盯着那些新面孔。”

  最后,陈海看向宋献策。

  “第三,加强思想教育。学堂的夜校要办起来,不仅给孩子上课,也给大人上课。要让他们明白,谁是真心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谁是想把他们拖回过去那个人吃人的世道。人心是杆秤,只要我们的秤砣够重,就不怕有人摇摆不定。”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许大和周潭只觉茅塞顿开。

  这法子虽然慢,却稳,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主公、千总英明!”两人齐声应道,心悦诚服。

  陈海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山谷里升起的万家灯火,和工坊区那冲天不熄的烟尘。

  “扩张不会停,探子也杀不绝。”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比战场上的厮杀更考验我们的耐心和智慧。”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清晰而坚定。

  “告诉下面的人,把眼睛擦亮点。孙思克也好,洪承畴也罢,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我们走得越稳,走得越快,他们就会越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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