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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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过去。西安府,总督衙门。
洪承畴与孙传庭等来的,并非那个理应惶恐叩首的鄠县知县徐子宾,而是一封信。
信是徐子宾的亲笔。
字迹工整,言辞却油滑得像条泥鳅。
信中先称自己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力远行,望二位大人恕罪。
随即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罗列起“政绩”——鄠县在他的治理下,税赋超额,商贸繁荣,远胜他县。
字里行间,满是困惑与无辜:不知二位大人急召,所为何事?
若非军国大事,可否容他病愈再行?
“呵呵。”
洪承畴发出一声冷笑,将信纸丢在案上。
薄薄的纸片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还在装糊涂。”
“他真以为,没了大明的官皮,陈海会留着他?待那逆贼与朝廷撕破脸,第一个要祭旗的,就是他这种前朝命官。”
洪承畴的语气结了冰。
“我看他忠的,早就不是大明了。”
孙传庭拾起信,细细看过,清癯的面容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个区区七品知县,竟敢如此敷衍总督与巡抚的联合传召。
“督帅,此事蹊跷。”
孙传庭沉吟着,手指在桌面轻点。
“徐子宾胆小如鼠,未必有此胆魄。恐是陈海用了手段,譬如……拿捏其家眷,令他身不由己。”
“那又如何?”洪承畴端起茶盏,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此人,尚有可用之处。”孙传庭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是鄠县的官面。陈海要站稳脚跟,单靠武力,必须拉拢本地士绅。徐子宾就是他最好的旗帜。”
他看着洪承畴,一字一顿。
“没了这面旗,陈海便与流寇无异。我们可以修书一封,晓以利害,动摇其心。若他肯为内应,则破敌事半功倍。即便不成,亦可离间二人。一封书信,百利无害。”
洪承畴缓缓点头,孙传庭此计,正合他意。
攻心为上。
“就依稚绳之见。”洪承畴眼中杀机一闪,“不过,光写信不够。”
他转向亲兵,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即刻查封城内百乐坊、奇味楼、奇珍阁!所有与鄠县陈家相关的铺面,掌柜伙计,一并拿下,给本督严审!”
然而,命令下达,回报的结果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洪承畴脸上。
府衙的兵丁捕快气势汹汹地冲到那几处名噪西安的商铺时,只扑了个空。
车水马龙的奇味楼,大门紧闭,连招牌都拆得干干净净。
兵丁撞开门,里面桌椅码放整齐,后厨的锅碗瓢盆洗刷一新,倒扣在架上。
别说人,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百乐坊和奇珍阁同样如此,人去楼空,仿佛不是仓皇撤离,而是一场从容的搬迁。
官兵按地址去抓捕掌柜,冲进宅院,只看到空屋和灰尘。
洪承畴不死心,下令挖地三尺。
一无所获。
消息传回总督衙门,孙传庭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督帅,我们派往鄠县的探子,不是石沉大海,就是传回些无关痛痒的皮毛。如今,连我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行动,对方都能提前洞悉……”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不安已经浸透了整个房间。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窥伺猎物,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对方眼中。
这已不是一头被困住的虎。
而是一张悄然织开,深不见底的网。
“藏头露尾的鼠辈伎俩。”
洪承畴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亲自提笔蘸墨,给徐子宾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先是温言安抚,嘘寒问暖,俨然体恤下属。
随即笔锋一转,字字诛心。
信中“无意”点出,贼寇终是贼寇,朝廷大军压境,便是玉石俱焚。届时,他徐子宾作为前朝命官,下场会如何?
又暗示,闯贼已破,天下将平。良禽择木而栖,若肯弃暗投明,朝廷非但既往不咎,将来论功行赏,必有他一席之地。
恩威并施,冠冕堂皇。
……
新安镇,议事厅。
徐子宾双手捧着那封信,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额头冷汗滚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完信,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给陈海跪下了。
“大人!总营官大人!罪臣……罪臣徐子宾,对您绝无二心!天日可表!”
陈海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去扶。
那沉默的目光,比刀子更让徐子宾恐惧。
他心里一慌,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明鉴!以前,下官确实是猪油蒙了心,只想着升官发财!可……可这几年来,看着鄠县的变化,下官是真的服了!是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真诚。
“下官做梦都没想到,一个破县城,能在两年里,变成比肩江南的大县!下官现在出门,街上百姓见了,会……会喊我一声‘徐青天’!”
说到这三个字,徐子宾的声音哽咽了。
“下官这辈子,从没听过这种称呼!虽然知道自己只是照章办事,可这心里头,就是舒坦!就是觉得这官当得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在鄠县当土皇帝的日子,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仰人鼻息的官场,他自己都不愿意。
陈海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所以,洪承畴的信,你怎么回?”
徐子宾一个激灵,斩钉截铁地答道:“不回!一个字都不回!就让他干等着!下官这条命,这身官服,都是大人给的!从今往后,但凭大人驱策,绝无二话!”
……
就在关中风云变幻之际,数千里外的京城。
一座气派宅邸门前,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整了整衣冠,上前敲响了朱漆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寸许,家丁探出头,满脸不善:“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吗?乱敲!”
文士不恼,脸上堆笑,快步上前。
他手里似乎拿着拜帖,手腕一翻,一锭小小的银子已不着痕迹地滑入家丁掌心,触手温润。
家丁掂了掂分量,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融化。
文士这才拱手,笑道:“小哥见谅。小人姓刘,主家姓姜,与府上王老公是旧识。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南边来的姜掌柜,派人问安。”
家丁一听“王老公”和“姜掌柜”,再捏着手里的银子,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来是姜掌柜的人!贵客稍候,小的这就去!”
门外的刘姓文士负手而立,静静等候。
片刻后,家丁一路小跑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谄媚。
“贵客,我家大人说了,快请您到府中一叙!大人他……他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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