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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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府书房内,烛影摇曳,三道人影被拉扯得变形。

  “放他回去?”

  姜涛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错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主公,这……这是放虎归山!”

  宋献策的眉头也拧成一个疙瘩,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主公三思!李过是李自成心腹,闯军悍将。他已知我格物院虚实,放他回去,无异于将我军命脉暴露于敌前!”

  陈海并未反驳。

  他踱步至窗边,推开窗,夜里的凉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杀一个李过,我们能得到什么?”

  他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涛和宋献策对视一眼,姜涛沉声答道:“除一心腹大患,震慑宵小。”

  “我们只得到一个死人。”

  陈海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一个很快就会被遗忘的死人。李自成只会更愤怒,更警惕,然后派出一百个、一千个更难对付的李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困惑的脸庞。

  “但放一个活着的李过回去,他就会变成一颗我亲手敲进李自成心里的钉子。”

  “这颗钉子,比一万支箭更能让他坐立难安。”

  陈海走到书案前,取过笔墨纸砚,竟要亲自写信。

  “我要让他知道,李过活着回来了。”

  “我要让他知道,李过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听过不该听的话。”

  “他会怎么想?”

  姜涛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

  “他会怀疑……李过投降了。”

  “不错。”

  陈海提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很快写就一封短笺。

  “一个人,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看什么都会不对劲。”

  “李过回去,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他越是描述格物院的可怕,刘宗敏那些人就越会觉得他是为了活命而编造谎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和背叛。”

  他将写好的信纸吹干,递给姜涛。

  信的内容简单得令人发指:

  “闯王亲启:”

  “闻贵部技术人员前来交流,不胜欣喜。我部略备薄礼五十份,聊表敬意,还望笑纳。”

  “另,开封城高池深,非人力可破,望闯王三思。”

  “陈海 敬上”

  姜涛捏着这薄薄的信纸,却感到一股千钧之重。

  这哪里是信?

  这分明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刀,精准地捅向闯军的心窝!

  “主公,这……简直是诛心之策!”宋献策抚着胡须,长叹一声,看向陈海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五十杆火绳枪,”陈海指了指信,“就是砸下那颗钉子的铁锤。”

  “李自成会想,陈海为什么送我这些破烂?是羞辱我?还是……这是李过投降后,换来的‘见面礼’?”

  陈海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下了定论。

  “他不会杀李过。”

  “因为杀了,就等于承认李过有问题,会动摇军心。”

  “但不杀,这颗钉子就会永远扎在那里,让他夜不能寐。闯军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有了这根刺,只会更快地从里面烂掉。”

  ……

  半个月后,河南,闯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李自成坐在帅位上,脸色阴沉,手里反复摩挲着一封信。

  下方,刘宗敏、牛金星等一众核心将领分列两旁,噤若寒蝉。

  帐中央,跪着一个人。

  正是形容枯槁、精神萎靡的李过。

  他回来了,带着三十五名兄弟的骨灰,和那五十杆做工粗糙的火绳枪。

  “……那光,不是人间的火,是天雷!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也废了……”

  李过的声音沙哑干涩,记忆带来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然后是毒烟……吸进去肺就像被刀子割……最后,他们用一种妖法……一根针,扎进三狗的身体里,他就……他就疯了,什么都说了……”

  “放屁!”

  刘宗敏一掌拍在案上,巨响炸开。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李过,满是鄙夷。

  “打了败仗就是打了败仗!说什么天雷毒烟,什么妖法!”

  “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被姓陈的吓破了胆,编出鬼话来糊弄闯王!”

  他上前一脚踹在李过肩上,将他踹翻在地。

  “三十六个老弟兄,就你一个活着回来!还带回来这些破铜烂铁当贺礼?”

  “我看你就是投了敌,当了陈海的狗!”

  刘宗敏抽出腰刀,寒光一闪,就要当场劈了李过。

  “住手!”

  牛金星厉声喝止,他脸色铁青地拿起陈海那封信。

  “将军息怒!陈海此人诡计多端,这封信极尽羞辱,分明是想离间我等君臣。若此时杀了李过,岂不正如了他的意?”

  帅位上的李自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冰。

  “小过,你起来。”

  李过挣扎着爬起,重新跪好,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李自成走下帅位,拿起一杆陈海送来的火绳枪,掂了掂,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侄子。

  他信李过吗?

  他不信。

  他不信有什么光能让人瞬间瞎掉,有什么妖法能让铁打的汉子开口。

  但他也不信李过会背叛。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亲侄子,是跟着他从米脂一路杀出来的血亲。

  可这封信,这五十杆枪,就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心里发慌。

  陈海为什么放他回来?

  为什么?

  猜忌,一旦生根,便会疯狂滋长。

  他看着李过,眼前几乎能浮现出他与陈海在密室中达成交易的画面。

  最终,他将火绳枪狠狠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你打了败仗,损兵折将,是事实。”

  李自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革去你一切职务,回后营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帐半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刘宗敏等人虽觉惩罚太轻,但见闯王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名与李过交好的将领,脸上则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李过猛地抬头,眼中的光彩寸寸碎裂,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完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是死在酷刑下。

  而是死在了这无声无息的猜忌里。

  一场针对格物院的刺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卷闯军高层的政治风暴。

  ……

  新安镇,一处安静的院落。

  孙传庭坐在书桌前,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摊开的白纸。

  陈海的命令很简单。

  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写一封《告陕西军民书》。

  写什么?

  劝降吗?

  他孙传庭,大明的封疆大吏,秦王杀得,流寇杀得,皇帝杀得,唯独降不得!

  “孙抚台是在为难吗?”

  一旁的宋献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递上一份卷宗。

  “主公并非要抚台劝降。主公的意思是,您只需将您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如实写出即可。”

  孙传庭打开卷宗,里面是《新安时报》的合订本。

  他看到了“计口授田”后,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看到了蒸汽机轰鸣下,一根根通体黝黑的炮管雏形。

  看到了蒙学里,孩童们琅琅的读书声。

  看到了工匠们挺直的腰杆,和那堪比朝廷命官的待遇……

  他想起了那碗没有任何人克扣的白米饭,想起了那句“劳动者最光荣”,想起了那个独腿老兵教新兵识字的场景。

  他手中的笔,此刻却重若千钧。

  良久,他长叹一声,提笔蘸墨。

  他没有劝降,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用最平实的笔触,痛陈自己募捐无门、官军断粮的绝望,痛陈了朝廷的腐败和士绅的贪婪。

  然后,他笔锋一转,详细描述了自己在靖难军治下所见的一切。

  一个正在拔地而起,虽粗糙却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信的末尾,他写道:

  “庭为大明之臣,食大明之禄,今兵败被俘,无颜苟活。然则,百姓何辜?三秦父老,何罪之有?天道轮回,或有新路可行,诸君……好自为之。”

  这封信,连同最新一期的《新安时报》,被连夜加印数万份。

  随着靖难军的宣传队和四通八达的商路,雪片般飞向了陕西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被围困在西安府孤城内的官兵和士绅,几乎人手一份。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流寇的离间之计。

  但信中孙传庭的笔迹、口吻,以及那些只有陕西高层才知道的募捐内幕,都做不得假。

  连孙抚台都……

  城墙上,一名守城把总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报纸,看着上面刊登的蒸汽机想象图和孙传庭的亲笔信,喃喃自语:

  “日行三百里的铁车……不靠风帆的楼船……连孙抚台都说这是新路……”

  “咱们,到底在为谁守城?”

  城内,一个大粮商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最终落在了“计口授田”旁边的另一条新闻上——《新安镇商业管理暂行条例》。

  里面明确写着“保护合法经营,鼓励通商,税率从低”。

  他枯坐半晌,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人心,就如春日里的冰河,于无人察觉的深夜,悄然开裂、融化、崩塌。

  在孙传庭的信发出后的第三天夜里。

  西安城北门外,一支靖难军的夜间巡逻队,被城头悄悄吊下的一个篮子拦住了去路。

  篮子里没有箭矢,没有滚石。

  只有一封信。

  信是城内一名守城副将写的,他愿开城献降,接应大军入城。

  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要亲眼见到被俘的洪承畴总督,并且要当面与他说上几句话,确认洪督帅安然无恙。

  只有这样,他才敢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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