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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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仙楼,雅间。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股酒菜凉透后的馊味。

  钱掌柜与福满楼的孙掌柜,两张脸比桌上那盘没动几筷的酱肉还要僵硬。

  一个身材壮硕的厨子坐在下手,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掉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面前摆着两盘菜。

  一盘金黄,一盘殷红。

  正是从奇味楼打包回来的两道菜。

  他已经用三双筷子,细细品尝了不下十遍。

  “王大勺,到底如何?”钱掌柜的声音发干,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这王大勺,是他重金从府城挖来的角儿,一手秦菜出神入化,是他最后的指望。

  王大勺手中的筷子,终于“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挫败。

  “掌柜的,小的无能。”

  他拱了拱手,嗓音苦涩。

  “这道炝炒的,火候是神仙手段,多一分则塌,少一分则生。它的口感是脆的,这绝不是咱们知道的任何一种芋头。这叫‘土豆’的玩意儿,小的听都没听过。”

  他的手指,又哆哆嗦嗦地指向那盘红油浸润的菜。

  “至于这股辣味,更是邪性!”

  “它不是姜的冲,也不是茱萸的烈,它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在舌尖上,然后有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人浑身冒汗,魂飞天外,可就是停不下筷子!”

  王大勺抬起头,看着那两盘菜,喉结滚动,竟是发自肺腑地赞了一句。

  “秒,当真是回味无穷!”

  “废物!”

  孙掌柜的手掌猛地砸在桌上,酒杯里的残酒泼洒出来,声音刺耳。

  “老子花钱请你,是让你来唱赞歌的?是让你把方子给老子弄出来!”

  王大勺吓得浑身一颤,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掌柜的,这方子就算拿来了又有何用,没有这土芋和辣椒,小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钱掌柜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滚!”

  等厨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钱掌柜才抓起酒壶,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他浑不在意。

  “孙兄,你可听说了?西安府那几位贵人的管家,都打发人来鄠县,指名道姓要吃这破土豆丝!奇味楼的雅间,现在没关系,想订?三天后请早!”

  这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盐,狠狠撒在孙掌柜正在流血的心口上。

  他牙关紧咬,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外来的杂种,踩着咱们兄弟的脑袋发财!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硬来,怕是不成。”钱掌柜放下酒壶,眼神透着阴冷的光,“那姓姜的手底下,个个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痞,扎手。”

  “那你说怎办?干看着?”

  “当然不!”

  钱掌柜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皮游走的毒蛇。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他奇味楼总有在本地雇的杂役吧?洗碗的,扫地的,总有一两个手头紧、眼皮子浅的!”

  孙掌柜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来。

  “我出二十两!”钱掌柜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脸上是扭曲的狞笑,“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银子砸不开的嘴!只要问出他那土豆和辣椒的来路,就等于断了他的根!”

  “好!”孙掌柜一拍大腿,“只要他没了这独门生意,我看他还拿什么狂!到那时候,是让他滚,还是让他死,不就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两人举起酒杯,在昏暗中重重一碰。

  杯中酒,映出的是两张贪婪而狰狞的脸。

  ……

  与此处的阴谋密议截然相反,奇味楼后院,正是一片火热。

  两辆马车静静停着,几个伙计打扮的汉子正将一口袋一口袋的货物飞快地搬进库房,动作迅捷,落步无声。

  姜涛站在门口,亲自盯着,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跃下时,他瞳孔一缩,立刻迎了上去。

  “主公!”

  他压着声音,躬身行礼。

  陈海换了身青布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已经扫过整个后院。

  “都妥当?”

  “主公放心。”姜涛引着他往里走,“后院全是咱们的兄弟,嘴比石头还硬。前堂那些本地人,只管跑堂,连后厨的门都摸不着。”

  两人进了一间僻静的屋子。

  罗虎立在门外,身形便堵住了大半光线,沉默如山。

  姜涛为陈海沏上茶,开始汇报。

  “主公,请看。”

  他递上一个账本。

  “奇味楼开业至今,生意蒸蒸日上。尤其是两道招牌菜,每日限量一百盘,盘盘告罄。”

  “每盘定价,二钱四分银子。”

  “二钱四分?”

  饶是陈海,也有些意外。

  “这价钱,快赶上一只烧鸡了。”

  “主公有所不知。”姜涛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如今在鄠县,能吃上咱们的土豆丝,已经是一种身份。来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他们吃的不是菜,是脸面。若非我死死压着限量,您带来的这两车货,怕是一天就没了。”

  他指着账本末尾的数字。

  “刨去所有开销,只靠这两道菜,咱们一天就能净赚二十多两。算上酒水和其他菜,奇味楼如今每日纯利,稳在五十两往上,而且还在涨!”

  五十两!

  陈海的心也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这比抢钱还快。

  “这钱,烫手。”他放下账本,神色恢复了平静,“眼红的人,就是催命的鬼。衙门那边,喂熟了?”

  “主公放心。”姜涛沉声应道,“前锦衣卫的那套手段,属下还没忘。孙典吏和几个班头的门路,都用银子铺平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陈海点头,“狡兔三窟,你比我懂。后路呢?”

  “城南盘下了一个废弃院子,随时能用。垄断的买卖做不久,属下一直在等他们出招,咱们好见招拆招。”

  陈海很满意。

  “对了,”姜涛话锋一转,“主公,那个陆家商人,还在鄠县。他像是铁了心,天天派人来问消息。”

  “我此来,正为此事。”

  陈海站起身。

  一个能打通江南商路的伙伴,对他未来的大计,至关重要。

  这无关银钱,而是将陈家寨这三个字,第一次真正伸出关中的机会。

  “让他来。”

  陈海吩咐。

  “就在这后院见。”

  姜涛会意,立刻派人去请。

  一刻钟后,身着锦缎的年轻公子,在福伯的陪同下,走进了后院。

  来人正是陆家少东家,陆文凯。

  当姜涛为双方引荐时,陆文凯的脸上,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异。

  他设想过无数次,能在这乱世布下如此奇局的,会是何等样一位深谋远虑的长者。

  却不想,竟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而他身后的福伯,目光则更为毒辣。

  他的视线在陈海身上一扫而过,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门外那个沉默如山的大汉身上。

  只一眼,福伯的心,便沉了下去。

  那大汉看似随意站着,但下盘稳如生根,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的老茧厚得吓人。眼神看似木讷,可在那木讷的深处,藏着一股子只有在死人堆里,才能磨出来的凶气。

  这不是护院。

  这是从沙场上杀出来的悍卒!

  福伯瞬间判断出真相:这伙人,绝非商贾,而是哪路用兵的武人!

  “在下陆文凯,见过陈先生。”陆文凯收敛心神,拱手一礼,姿态放得不卑不亢。

  陈海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陆公子,请坐。”

  双方落座,并无半句废话。

  陆文凯等了几天,也无心说那些无用的寒暄,直入主题:“陈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陆家,想做贵方土豆和辣椒,在江南的独家生意。价钱,先生开。”

  他的语气里,有江南商贾与生俱来的自信。

  陈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文凯身后的福伯,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商人。

  而是一头正在假寐的猛虎,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张开獠牙。

  许久。

  陈海才将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陆公子,独家生意,可以谈。”

  “但是。”

  “瓜果蔬菜这种东西,谁又能保证不扩散出去呢?”

  陆文凯闻言皱起眉头,陈海显然是要拿这件事拉高价格。

  “那陈先生的意思呢?”

  只听陈海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小院中缓缓响起。

  “最近我们奇味楼的生意如何,想必二位也看到了。”

  “这辣椒我们可以卖,但只能卖给你们过油之后的,而土豆我们也可以卖,但得需要你们陆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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