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守孤城,刀子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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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轰隆”一声关上,算是暂时把鞑靼人的刀箭挡在了外面。可林凡这心里头,一点没觉得轻松,反而更沉了。燕云城里头,这哪还像个城啊?简直就是个巨大的伤兵营加难民营。
街道两旁的房子没几间是完整的,不是被投石机砸塌了半边,就是被火烧得黢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和腐烂东西的怪味儿,呛得人直想吐。随处可见蜷缩在断壁残垣下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军队进来,也只是抬抬眼皮,连躲的力气都快没了。
伤兵就更别提了。城里最大的校场和几处庙宇都改成了临时的伤兵营,躺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缺医少药,很多伤兵的伤口都化脓发臭了,呻吟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跟猫抓似的。
赵老将军领着林凡往临时征用的将军府(原来一个富户的大院,还算完整)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脸色灰败:“大将军,情况……很不妙。城里的存粮,就算是最低标准配给,最多也只能支撑十天。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几乎没了。箭矢不足五千支,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守军……算上您带来的还能动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五千人,其中过半带伤。”
林凡听着,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知道情况糟,没想到糟到这个地步。
“百姓呢?”他哑着嗓子问。
“唉,”赵老将军重重叹了口气,“围城前有近十万百姓,现在……死的死,逃的逃,病的病,剩下的,不足四万了。每天都有人饿死、冻死……”
林凡沉默了。他感觉自己肩膀上压着的不是将军的担子,而是几万条人命的重量。
到了将军府,也顾不上休息,林凡立刻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将领开会。张悍被军医裹成了粽子,硬是让人抬了过来;雷豹、哑巴、王狗剩等心腹都在;赵老将军和他手下几个还能撑住的校尉也参加了。
屋子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凡也没废话,直接把赵老将军说的情况又强调了一遍,然后目光扫过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咱们现在是瓮中之鳖,外面是几万饿狼,家里要粮没粮,要药没药。都说说吧,怎么办?”
一个燕云城本地的校尉忍不住抱怨道:“还能怎么办?死守呗!只希望朝廷的后续援军和粮草能快点到……”
“后续援军?”另一个将领苦笑,“谁知道还有没有援军?朝廷什么情况,咱们在边境的又不是不知道。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鞑子自己退兵。”
“那你说怎么办?出城跟鞑子拼了?咱们现在这点人马,够人家塞牙缝吗?”
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将领中蔓延。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林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他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几个说丧气话的将领:“援军没到,粮草没了,就得等死?就得抱怨?老子带着弟兄们拼了命冲进来,不是来听你们唉声叹气的。”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粮草不够?那就省着吃!从今天起,包括老子在内,所有将士,口粮减半。优先保证伤兵和百姓里老弱妇孺的最低口粮。谁他妈敢克扣、偷吃,老子剁了他的手。”
“药材没了?那就想办法!派人去把城里所有药铺、郎中家里,哪怕是百姓手里可能藏着的草药,全都给老子搜集起来,统一调配。再去看看那些死了的鞑子身上,有没有能用的药。”
“箭矢没了?城里有的是木头,有的是铁匠铺。把所有会木工活的、会打铁的,都给老子组织起来。日夜不停地给老子造箭簇,削箭杆。滚木擂石没了?那就拆,把那些塌了的房子,不重要的围墙,全给老子拆了。石头、房梁,都是守城的家伙。”
一条条命令,简单,粗暴,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务实。
众将都被林凡这股子狠劲震慑住了,连张悍都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点神采。
“可是……大将军,”一个老成持重的校尉迟疑道,“口粮减半,弟兄们恐怕没力气守城啊……拆房子,恐怕会引起民怨……”
“没力气?”林凡冷笑一声,“饿着肚子守城,总比吃饱了当鞑子的奴隶强。至于民怨?”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去告诉百姓们,房子没了,以后朝廷帮他们盖。但现在不拆,城破了,命都没了,还要房子干什么?咱们当兵的,豁出命去守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他们能活下去吗?道理讲清楚,我相信,燕云城的百姓,是明事理的。”
他看向赵老将军:“赵老将军,您在燕云城威望高,安抚百姓、组织民夫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赵铁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段老辣、意志如铁的大将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雷豹!你心思细,带人负责城内治安和物资调配,尤其是粮食和药品,谁敢伸手,格杀勿论。”
“哑巴!你带亲卫队,作为督战队和救火队,哪里城墙吃紧,你就给老子顶上去。”
“王狗剩!你个憨货别光想着砍人,带些机灵点的弟兄,晚上给老子摸出城去,看看能不能从鞑子尸体上摸点东西回来,顺便抓个‘舌头’(俘虏)。”
一道道命令分发下去,原本有些混乱和绝望的局面,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开始艰难但有序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燕云城就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大锅,内外交困。
城外,鞑靼人显然被林凡的突然出现和城南的惨重损失激怒了,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投石机日夜不停地向城内抛射巨石和火油罐,弓箭手轮番上前压制城头。鞑靼士兵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残破的城墙。特别是被砸开的几个缺口,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死亡地带,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把城墙根都染成了暗红色。
城内,情况同样严峻。口粮减半的命令一下,虽然暂时稳定了秩序,但饥饿带来的虚弱和怨气还是在悄悄滋生。拆房子获取守城材料的命令,也引起了一些百姓的不满和哭嚎,全靠赵老将军带着人挨家挨户地劝说、甚至是强压,才勉强推行下去。
林凡几乎是不眠不休。白天,他顶盔贯甲,亲自在城头最危险的地方督战、指挥。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兵法,但他够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哪里防线摇摇欲坠,他就带着亲卫队顶上去,天子剑都砍得卷了刃。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守军,大将军跟他们在一起。
晚上,他还要处理城内繁杂的事务,调配所剩无几的物资,巡视伤兵营,安抚躁动的军心民心。几天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这天夜里,林凡正在对着昏暗的油灯,看着雷豹统计上来的物资清单发愁(粮食最多还能撑七天),徐渭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比林凡还难看。
“林将军,”徐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一张小小的、揉得发皱的纸条递给林凡,“京城……来的飞鸽传书。”
林凡心里一紧,接过纸条,就着灯光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让他如坠冰窟。
“陛下病危,昏迷不醒。朝中有人以燕云久战不下、徒耗国力为由,主张……议和,甚至……弃守燕云,退保关内。殿下处境艰难,望将军……速决。”
林凡捏着纸条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纸条在他手中化作齑粉。
议和?弃守?
老子和几万弟兄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城里的百姓易子而食。京城那帮王八蛋,居然想着议和?弃守?
这他娘的不是把北境千里河山,还有这几十万军民,白白送给鞑子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悲凉,瞬间冲上了林凡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烧起来了。
“操他妈的!”林凡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油灯摔在地上,瞬间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徐渭在黑暗中沉默着,他能理解林凡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林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徐先生,回复京城。告诉殿下……”
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
“燕云城,只要我林凡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丢。”
“想让老子弃城?除非他们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至于那些想议和的……”
林凡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连徐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老子打退了鞑子,活着回去……再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刀子向外,砍的是敌人。
刀子向内,要砍的,就是这些蛀虫和软骨头。
这孤城,他守定了!不仅是为身后的百姓,为死去的兄弟,也是为了那个在京城为他顶住压力的“说书先生”,更是为了……他林凡的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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