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抉择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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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那地方,林凡几乎是逃出来的。周太后最后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子,扎进他耳朵里,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僵了。一边是先帝死不瞑目的冤屈,一边是可能天下大乱的警告,这他妈哪是选择题,这是把他架在断头台上让他选砍左腿还是右腿。
他攥着那块玉佩,感觉它像个烫手的火炭,扔不得,也握不住。脑子里全是周太后那张又狠又悲的脸,还有先帝临终前托付的眼神,两下里撕扯,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侯爷?您……没事吧?”等在宫外的雷豹和王狗剩看到林凡脸色煞白地出来,赶紧迎上去。
林凡摆了摆手,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翻身上马,一路沉默着回到武德司衙门,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都别来烦老子!”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屋子里静得吓人。林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屋顶的横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打仗的时候,敌人就在对面,刀子快就行。可现在,敌人是谁?是那个看似病弱实则心狠手辣的太后?还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场?或者,是他心里那份该死的、甩不掉的忠义?
公开真相?周太后说得对,皇帝被亲妈算计致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慕容家这块招牌就算彻底臭了,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藩王、勋贵,还有北境江南刚压下去的反贼,非得立刻炸锅不可。这天下,顷刻间就能四分五裂。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他林凡,就成了点燃这场浩火的罪人。
可不说?先帝就白死了?那个信任他、把江山托付给他的男人,就活该含冤九泉?慕容秋水是疯子,是该死,可周太后这借刀杀人、玩火自焚的举动,难道就不是罪?凭什么她就能躲在“稳定大局”的牌子后面,安安稳稳继续当她的太后?
“操!”林凡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墨乱跳。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蛛网的虫子,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雷豹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军,高……高公公来了。”
高无庸?这老狐狸又来干什么?看笑话?还是……来灭口?
林凡眼神一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他进来。”
高无庸依旧是一身灰袍,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表情。
“林侯爷。”他微微躬身。
“高公公有何指教?”林凡坐在椅子上没动,语气不善。
高无庸看了看林凡那难看的脸色,又瞥了一眼他随手放在桌角的那块玉佩,慢悠悠地道:“杂家刚从慈宁宫出来。太后娘娘……凤体违和,需要静养。”
林凡心里冷笑,静养?是心虚了吧!
“太后娘娘让咱家给侯爷带句话。”高无庸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她说……侯爷是聪明人,当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这江山社稷的担子,重得很。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果然是来施压的!
林凡盯着他,忽然问道:“高公公,先帝待你如何?”
高无庸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先帝对杂家,恩重如山。”
“那先帝死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想查个水落石出?”林凡步步紧逼。
高无庸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咱家只是个奴才,只知道伺候主子,维护皇家的体面。有些真相,查出来,未必是福。侯爷,您说呢?”
维护皇家体面?林凡心里那股火又蹭地冒了上来。去他妈的体面!皇帝的命难道还比不上那层遮羞布?
但他知道,跟高无庸这种在宫里熬成了精的老油条扯这些没用。这老太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站在太后那边,或者说,他站在“稳定”那边。
“高公公的意思,本侯明白了。”林凡压下怒火,语气淡漠,“本侯自有分寸。”
高无庸深深看了林凡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凡脸上除了疲惫,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咱家告退。”高无庸躬身,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凡一个人。高无庸的到来,非但没让他轻松,反而让他感觉那网收得更紧了。太后一党,是铁了心要把这事按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武德司院子里那些正在操练的弟兄。王狗剩咋咋呼呼地指挥着,雷豹在一旁沉稳地看着,哑巴则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双戟。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把命交给他的兄弟。
如果自己一意孤行,非要捅破这天,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他们,就是这刚刚有点起色的武德司。太后和那些勋贵,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可如果妥协……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先帝吗?
就在林凡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时,亲兵又送来了一封密信。是北境那个茶摊老头按林凡吩咐,凭着模糊记忆,偷偷画下的一张草图——当年他在内库附近,隐约看到太后身边女官取走玉佩时,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的侧影。那侧影的轮廓,经过老头反复回忆勾勒,竟然……有几分像如今位高权重、一直表现得很“中立”的靖安郡王。
靖安郡王,他是宗室领袖,在勋贵中威望极高,之前清洗成国公等人时,他并未受到太大牵连,反而因为“顾全大局”得到了太后的赏识。如果他当时也牵扯其中……那意味着,太后的背后,还站着一股强大的宗室力量。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林凡看着那张粗糙的草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对手不是一个垂帘的太后,而是整个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为了维护现有的权力格局,可以牺牲一个皇帝,自然也可以牺牲他林凡。
公开真相,等于向这个庞大的集团宣战。他和他身边的人,瞬间就会粉身碎骨。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第一次感觉到,个人的力量和意志,在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空洞。
难道……就只能这么算了?
让先帝含冤莫白,让那些幕后黑手继续高高在上,享受着权力和富贵?
他不甘心!
可是……又能怎样?
这一夜,林凡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当雷豹和王狗剩担忧地推开书房门时,看到林凡依旧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里,却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侯爷,您……”王狗剩小心翼翼地问。
林凡抬起手,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第一,关于先帝驾崩一案,所有明面上的调查,全部停止。相关卷宗,封存入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第二,那块玉佩……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
“第三,告诉兄弟们,最近都收敛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一切,以稳定为重。”
王狗剩和雷豹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侯爷这……这是要妥协了?要向太后那边低头了?
“侯爷!那先帝的仇……”王狗剩急了。
“仇,当然要报!”林凡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那里面压抑的怒火和恨意,让王狗剩和雷豹都心头一凛,“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掀翻那条船。硬碰硬,只会船毁人亡,让亲者痛,仇者快。”
“那……那怎么办?”雷豹沉声问。
“等。”林凡吐出一个字,眼神幽深,“等一个机会。等我们足够强大,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清楚。”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得更强大。”
“雷豹,加强对京营和各地驻军的渗透,尤其是中下层军官,我们要有自己的人。”
“王狗剩,武德司内部的整顿不能停。把那些心思不定的,背景不清的,都给老子慢慢清理出去。”
“哑巴,让你的人,转入更深的地下,盯着慈宁宫,盯着靖安郡王府,盯着所有可能的目标。但记住,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动手。”
“是!”三人齐声应道,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他们相信林凡的判断。
林凡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漫长的路。他放弃了快意恩仇,选择了隐忍和潜伏。
这很憋屈,很窝囊。
但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选择。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方冰冷的传国玉玺,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
先帝,对不住了。
您的仇,臣记着。
这江山,臣先替您看着。
总有一天,臣会把这藏在暗处的脓疮,连根挖出,曝于烈日之下。
您……在天之灵,且耐心等着。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妥协,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这盘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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