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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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签下那份协议后,家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后、满地狼藉却无人打扫的死寂。奶奶那边果然消停了,再也没来闹过,仿佛那份薄薄的纸片真的是一道能隔绝一切魍魉的符咒。

  但我知道,那符咒是贴在妈妈心口的,吸食着她的生气。

  妈妈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忙碌。她不再去饺子馆,但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

  她开始更细致地整理我们的小家,将一些用不上的旧物打包,或是送人,或是卖掉。她甚至开始留意报纸上的招工信息,虽然范围仅限于宁川市内,但眼神里已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必须要向前走的坚韧。

  我知道,她在为离开做准备,用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与这座城市,与过去的生活,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那份协议捆住了她某些方面的自由,却捆不住她想要呼吸更新鲜空气的本能。

  王姨时常过来,她们不再像以前在饺子馆里那样有说不完的话,更多的是安静的陪伴。

  有时王姨会带来一些她亲手做的吃食,有时就是单纯地坐一会儿,看着妈妈忙碌,叹口气,说一句:“走了也好,清净。” 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雇主与员工,成了真正相依为命的姐妹。

  我则忙着办理各种入学手续,领取户籍证明,准备行李。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一系列文件被我反复摩挲,那是我通往新世界的船票,也承载着妈妈全部的希望。

  离别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

  出发的前一晚,妈妈做了一桌很丰盛的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们面对面坐着,却没什么食欲。

  “都收拾好了吗?”妈妈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都好了。”我点点头。

  “钱……都带够了吗?听说大城市花销大……”

  “带够了,奖学金还有很多。”我顿了顿,看着她,“妈,你自己留着用,别太省。”

  “我有的用。”妈妈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到了那边……凡事自己当心。部队里规矩严,不比家里……和同学好好相处,别任性……”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都是些平常的话,我却听得鼻子发酸。这些话,本该是爸爸和她一起对我说的。

  “妈,”我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等我走了,你……你有什么打算?真的不去王姨那儿了?”

  妈妈放下筷子,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才轻轻地说:“不了。妈想换个地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租个小单间,也许找份轻松点的零工……挺好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孤寂。我知道,她是想彻底切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包括那些能勾起回忆的地点和人,哪怕那是善意的王姨。她需要一种绝对的、陌生的安静,来舔舐伤口,来尝试呼吸。

  我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姨和小雅都来了,要送我去车站。妈妈坚持不让,说没必要兴师动众。

  巷口停着一辆提前约好的出租车。妈妈帮我提着行李,一步步走出这条我们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太多悲欢的赤竹巷。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出门买菜的邻居。他们看到我们,都笑着打招呼:“月桐今天要走了吧?去上大学啦?真有出息!” “淑芬,以后就享福咯!”

  妈妈勉强笑着回应,脚步却未停。

  走到巷口,她把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转过身看着我。

  那一刻,初升的阳光刚好掠过巷口低矮的屋檐,照在她脸上。我清晰地看到她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边刺眼的白发,那是生活和她最亲的人,共同刻下的痕迹。

  她伸出手,仔细地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眼睛红了,却努力忍着泪,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走吧。”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单薄而僵硬,在我怀里微微发抖。

  “妈,照顾好自己。”我哽咽着,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她拍了拍我的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坚定地推开了我,示意我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发动了车子。

  透过车窗,我看到妈妈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晨光在她身后铺开,她却像站在一片巨大的、无形的阴影里。王姨和小雅站在她身边,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

  车子缓缓驶离。妈妈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宁川市的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熟悉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

  再见了,妈妈。 再见了,充满泪水和挣扎的旧时光。 再见了,赤竹巷。

  爸爸,我要去您的城市了。

  请您,一定一定要保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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