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笑问郎君买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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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蟒,缠绕在县衙的每一寸空气里。那枚嵌着螭尾焰纹的金箔碎片,被陆明渊用特制的油纸层层包裹,锁进了衙门最机密的铁柜深处,钥匙贴身而藏。它不再仅仅是一枚证物,而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白骨帖带来的滔天怒意与寒意,被陆明渊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淬炼成更沉凝、更冰冷的决心。公堂之上,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如山、明察秋毫的县令,但深潭般的眼底,已结起万载不化的寒冰。线索指向王府,便如同凡人妄图撼动山岳,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牵连无数。
“引蛇出洞。” 后堂烛火下,陆明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指尖点着摊开的清河县舆图,落在被重兵看守、死寂如坟的春风楼上,“白骨帖既是挑衅,亦是回应。凶手气焰嚣张,必不甘蛰伏。画皮娘子…她(他)必然还在盯着这里!盯着我们下一步的动作!”
沈清漪坐在一旁,清冷的眸子映着烛光,正在仔细比对几份从冰窖毒花和秦瑟瑟指甲缝中提取的赤焰罗兰花粉样本的细微差异。“‘赤练胭脂’与秦瑟瑟所中之毒,虽同源,但炼制手法和毒性烈度有异。投毒者,至少两人,或同一人掌握不同毒方。”她抬头,看向陆明渊,“引蛇,需香饵。寻常诱饵,恐难引动这深藏冰窟的毒蛇。”
陆明渊的目光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玲珑,带着一丝决断:“玲珑姑娘,可敢再入虎穴?”
玲珑小脸一绷,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火焰:“大人吩咐!玲珑万死不辞!只要能揪出那害人的画皮娘子!”
“不须万死,只需…做一回真正的花魁。”陆明渊语出惊人。
雷震正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厚背鬼头刀擦拭,闻言猛地抬头,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大人!您让小丫头去…去当诱饵?!这太危险了!那楼里现在就是个毒窝!万一…”
“没有万一。”陆明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春风楼已被我们围成铁桶,凶手若想再行凶,必先破坏此局。玲珑姑娘身手机敏,又有沈姑娘配制的辟毒香囊和贴身软甲护身,足可自保。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锐利如刀,“唯有让春风楼‘活’过来,让新的‘头牌’出现,才能让那藏匿在暗处、视美人皮囊为目标的‘画皮娘子’,重新露出獠牙!”
他看向玲珑:“你扮作新来的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挂牌‘解语’。不必刻意张扬,只在特定时间于顶楼回廊露脸,姿态需孤高清冷,拒人千里之外。言谈间,可透露出些许对苏挽月、秦瑟瑟遭遇的惋惜,以及…对那‘赤焰罗兰’熏香的好奇。”
“解语…”玲珑喃喃念着这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奴婢明白!既要引人注目,又不能太过刻意。勾起那凶手对‘猎物’的兴趣,也勾起她(他)对可能泄密之人的杀心!”
“正是。”陆明渊颔首,随即目光转向一脸纠结的雷震,“雷震,你的差事也不轻松。”
雷震一拍胸脯:“大人您说!刀山火海,属下眉头都不皱一下!”
“刀山火海倒不必。”陆明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促狭,“只需你,扮一回豪掷千金的粗鄙恩客,对这位新来的‘解语’姑娘,一见倾心,纠缠不休。”
“啊?!”雷震那张刚毅的国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连擦刀的手都僵住了,“我…我…我老雷?扮…扮嫖客?!还…还纠缠玲珑丫头?!”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英明都要毁于一旦,求助般地看向沈清漪,“沈…沈姑娘!这…这成何体统!我…我这长相,这嗓门…”
沈清漪眼中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却依旧清冷道:“雷捕头豪迈不羁,江湖气十足,正是扮演此类莽撞恩客的不二人选。越是不般配,越显真实,也越能刺激暗处之人。玲珑姑娘的安全,还需雷捕头就近照应。”
“可是…可是…”雷震急得抓耳挠腮,让他去砍人,他二话不说就上,可让他去演这种调戏小丫头的戏码…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玲珑看着雷震那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赶紧绷住小脸,故意学着青楼女子的腔调,捏着嗓子,眼波(努力地)流转了一下:“哎哟~这位雷爷~您就委屈委屈嘛~您看您这身板,这气势,往那儿一站,哪个不开眼的敢靠近奴家呀?可不就显出您‘一见倾心’的诚意了么?” 她说着还扭了扭腰肢,只是动作僵硬得像个刚上发条的木偶。
“噗…咳咳!”雷震被玲珑这蹩脚的模仿呛得直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指着玲珑“你…你…”了半天,最后认命般一跺脚,瓮声瓮气地吼道:“行!老子演!老子豁出去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演砸了可别怪我老雷!”
陆明渊眼底的寒冰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融化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缝。他沉声道:“记住,玲珑是饵,你是障眼法,亦是盾牌。目标只有一个——逼那‘画皮娘子’或她的爪牙,在你们身边现身!沈姑娘会带人隐在暗处,随时策应。”
计划既定,冰冷的齿轮开始转动。
三日后,沉寂多日的春风楼,在徐三娘哭丧着脸、被衙役“半请半押”着重新开张了。只是这“开张”,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大门虽开,却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衙役扮成的龟公懒洋洋地守在门口。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却稀稀拉拉,不成曲调。姑娘们大多躲在各自房中,偶尔有胆大的探头出来,也是脸色苍白,眼神惊惶。
顶楼,原本属于秦瑟瑟的“瑟瑟阁”隔壁,一间稍小的雅间被临时布置起来,挂上了新的名牌——“解语居”。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一身火红纱衣的玲珑,薄施粉黛,梳着流云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刻意描画得略显清冷孤傲的眉眼。她倚在“解语居”外临街的回廊栏杆旁,身姿纤弱,如同寒风中的一支红梅。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支刚从院中摘下的、带着露水的白色玉簪花。晚风拂过,衣袂飘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与易碎感。
楼下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但玲珑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有衙役伪装的,也有…可能属于敌人的。
“梆…梆梆…” 更夫敲响二更的梆子。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洪亮、带着刻意夸张的醉意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春风楼的大门口炸响:
“开门!开门!听说你们楼里新来了个天仙似的清倌人?叫什么…解语花?快给爷请出来!爷有的是银子!让她下来陪爷喝酒!唱曲儿!”
来了!玲珑心头一紧,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那支玉簪花。
只见雷震穿着一身崭新的、却明显不太合身的锦缎袍子,腰带上还俗气地挂着一块硕大的(假的)玉佩,满脸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涂的胭脂),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便服、却努力绷着脸想装恶仆的衙役。
“哎哟!这位爷!您轻点声!解语姑娘她…她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一个衙役扮成的龟公连忙上前阻拦,声音发虚。
“放屁!”雷震一胳膊将那“龟公”搡了个趔趄,铜铃大眼一瞪,酒气(其实是水)喷了对方一脸,“什么身子不适?爷看是架子大!不就是个清倌人吗?装什么千金小姐!爷今天还非见不可了!”他踉跄着就往楼梯口冲,一边冲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吼:
“楼上的小美人儿!解语花儿!听见没有?爷来给你捧场了!快下来!让爷瞧瞧你到底有多解语!哈哈哈哈!”那笑声粗嘎,震得楼板都仿佛在抖。
玲珑适时地转过身,倚着栏杆,微微蹙眉向下望去,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厌烦和不屑。她捏着那支玉簪花,声音刻意放得清泠飘忽,如同云端传来:“楼下的郎君,好生吵闹。奴家卖艺不卖身,只求一方清净,赏花弄弦。这般聒噪,恕难奉陪。” 说罢,作势欲走。
“哎!别走别走!”雷震见状,更是来劲,在楼梯上跳着脚喊,把个急色又粗鄙的莽夫形象演得活灵活现,“花儿带刺儿才够味儿!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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