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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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男孩,曾以为幸福的生活能永远攥在手里 —— 六岁前,母亲还在时,世界是裹着暖意的。母亲会做他最爱的番茄炒蛋,油香混着酸甜;父亲会陪他搭积木直到夕阳西沉,会将他高高举过头顶,看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连他画歪的太阳,也被父亲珍而重之地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那时,男孩的眼睛像浸满了星光的墨玉,清澈、明亮,映照着一室的温馨与安然,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会在母亲病逝后,碎裂得如此猝不及防。

  母亲离开半年后,父亲带回了两个人:一位将成为他新“母亲”的阿姨,和一个比他大五个月的“哥哥”。

  男孩紧紧攥着母亲织到一半、还带着她气息的毛衣,站在玄关,看着两双崭新的拖鞋毫不客气地挤占了他那双旧鞋的位置,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里的光亮,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地黯淡下去。他没有哭闹,甚至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生涩而讨好的笑容,主动地、小声地唤着“阿姨”和“哥哥”。他心里存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只要自己足够快、足够乖地适应这一切,或许就能留住父亲目光里所剩无几的温柔。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守住这份岌岌可危的期待,男孩拼尽了全力。在学校,他的作业本整洁得像印刷品,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勾鲜艳得几乎刺眼;在家里,他抢着做那些力所能及甚至有些勉强的家务,小手在反复擦拭中磨出了薄薄的茧子——那是他“懂事”的痕迹。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这个重新拼凑的家就能少一些波澜,多一分平静。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在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哥”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无足轻重。

  “哥哥”与他同岁,身体却孱弱得离谱,一个月里总有四五天要往返于医院。饭桌上,“母亲”总会提起“哥哥”五岁那年遭遇的绑架,虽侥幸获救,却落下了难以根治的病根。父亲听着这些,眼神里满是心疼,筷子总会不自觉地夹起“哥哥”爱吃的菜,放进那个专属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碗里。男孩则总是安静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白饭和青菜,他从不挑食,只是舌尖总会不由自主地怀念起母亲那盘番茄炒蛋的独特滋味。

  现实一次次冰冷地敲碎他的期待。那次他考了满分,攥着试卷雀跃地想去书房给父亲看,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哥哥”的咳嗽声。父亲立刻起身,匆忙间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别挡着门”,便拿着药和水疾步离开。男孩僵在原地,试卷的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皱成一团,那鲜红的对勾,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认真和期待。

  他生日那天,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插上七根蜡烛,从傍晚等到夜深。蜡烛最终融化成了一滩不成形的蜡油,他才等来父亲疲惫的身影,手里还提着医院的药袋:“陪你哥哥复诊,忘了时间,生日......过段时间再给你补过。”男孩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把蛋糕盒盖紧,第二天,他悄悄弄掉凝固的蜡油,把蛋糕分给了同学——他害怕看到那个蛋糕,会让他想起心底那些被反复揉碎的痛。

  家长会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学校,举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在初冬的寒风中站了很久,手指冻得通红。天完全黑透时,父亲才匆匆赶来,大衣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记错时间了,先送你哥哥回去了……下次,下次爸爸一定来。”男孩望着父亲转身跑向等在不远处的“哥哥”的背影,那个背影似乎比以前佝偻了些,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如星光般的亮,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直到那个黄昏,男孩攥着一篇题为《我幸福的家》的作文本,在走廊拦住了父亲。作文里写的“爸爸跟我讲故事到深夜”、“带我去郊外放风筝”、“我和哥哥一起玩拼图游戏”,全都是他不知多久以前的美好记忆。他仰起头,声音细若蚊蚋:“爸爸,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呢?”

  父亲停下脚步,目光却游移着,没有落在他的脸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常备的药盒,叹了口气:“你哥哥现在正需要特别关照,你懂事,再忍耐一段时间,等他身体好点儿,家里就安稳了。”

  “懂事”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男孩的心底。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自从母亲离开,他就成了那个“不需要操心”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期待,他为之努力的一切,早已被“哥哥”的脆弱和这个新家的重心,挤压得没有半分容身之处。

  那天夜里,他把那本写满谎言的作文本,悄悄压在了母亲那件未完成的毛衣下面,然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他不敢发出声音,怕被隔壁的“母亲”听见,更怕父亲会觉得他“不懂事”。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毛衣,也浸透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原来,有些幸福,从“哥哥”和“母亲”踏入这个家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有些渴望,任凭他如何用力奔跑,也终究是追不上了。

  ······

  车身微微一颤,坐在马车上的白晓琛从深沉的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几下,才勉强驱散了眼前的朦胧。他们的父亲此前通过加密传讯言简意赅的告知了白晓琛他们有危险,需要立刻撤离。于是,在午后温暖的“海韵絮语”茶歇后,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再逛一逛傍晚的集市,便被护送着登上了各自归途的马车。

  他微微偏过头,静静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广阔的田野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宁静的暖色调,远方的树影被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动唇叹了口气。

  “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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