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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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天。

  阳光透过加固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缓慢地移动,如同沙漏中无声流逝的沙。

  沈清辞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追随着那一小片阳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头偏西,别墅里一切如常。梅姨准时送来三餐,语气、神态与过去六天没有任何不同。没有额外的指示,没有陆寒洲出现的迹象,甚至连空气里那份无形的压力,都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令人窒息的平稳。

  仿佛今天,与之前的任何一天,并无区别。

  仿佛那份关乎她去留的“七日协议”,从未存在。

  沈清辞的心,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忘了?

  不,陆寒洲那样的人,绝不会忘记。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不在乎。这七天的观察已经结束,她的去留,于他而言,无足轻重。她这只闯入他领地的雀鸟,是放生还是继续关着,或许只在他一念之间,而他此刻的沉默,就是答案。

  一种混合着失望、屈辱和强烈危机感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她失败了?她精心扮演的柔弱、顺从、依赖,并未能打动他,让他觉得有“永远留下”的价值?

  不,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离开这里,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妹妹的冤屈可能永无昭雪之日。

  但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房间彻底被夜幕笼罩,梅姨送来简单的晚餐并再次沉默离开后,沈清辞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那条价值不菲的灰色丝绸裙,旁边是她自己带来的几件朴素衣物。她伸出手,指尖掠过光滑冰凉的丝绸,没有任何留恋,直接取出了自己的旧衣服。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她将寥寥几件衣物叠放整齐,放进那个不大的行李袋里。洗漱用品,那本做样子的诗集,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走到床边,从厚厚的床垫最底层,摸出那个用柔软布料仔细包裹起来的、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必须带走的、沉重的秘密。

  她将它小心地塞进行李袋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这个住了七天的房间。华丽,冰冷,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模型屋。她在这里演了七天的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看来,这场戏,终究是要落幕了。

  她坐在床边,行李袋放在脚边,等待着。不是等待奇迹,而是等待宣判。等待梅姨或者某个保镖来通知她离开,或者,更糟糕的,陆寒洲亲自前来,用他那冰冷的眼神,为她这七天的表演做出最终的、不屑的评判。

  夜色渐深,别墅里愈发安静。

  沈清辞闭上眼,开始在脑中飞速回顾备用计划。如果被送走,该如何摆脱可能的监视,如何联系上旧日的助手,如何利用这部损坏的手机寻找新的突破口……每一条路径都布满荆棘,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始终没有响起预期的脚步声。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驱赶更折磨人。他连最后的通知都吝于给予吗?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陆寒洲打算让她在这房间里自生自灭,或者干脆忘记了她的存在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巡逻保镖规律步伐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来了。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揪紧。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让失落、不安和一丝认命般的哀伤浮现在脸上。她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提手。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梅姨或保镖。

  陆寒洲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地立在门口的光影里。他看起来刚沐浴过,黑发微湿,神情是惯有的淡漠,似乎完全不受那七日之期的影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个收拾好的、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上。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辞屏住呼吸,在他无形的压迫感下,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陆寒洲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辞的心尖上。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冷冽味道。

  他俯视着她,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最终,定格在她紧紧攥着行李袋提手、指节泛白的手指上。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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