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祠堂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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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再次被打开,打断了苏辰近乎自毁的探索。

  光线涌入,映出两名面色冷峻的刑堂执事。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服饰,腰间佩刀,眼神锐利而漠然,身上带着地牢特有的阴冷气息。

  “苏辰,出来。”为首那名面容枯槁的执事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召唤一件死物。

  苏辰心中一凛。是审判提前了?还是苏阳又耍了什么花样?他挣扎着想靠墙坐起,但精神力的严重损耗和肉体的伤痛让他虚弱不堪,动作迟缓而狼狈。

  另一名年轻些的执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苏辰的镣铐链条,猛地一拽!

  “呃!”苏辰痛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踉跄扑倒在地,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磨蹭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年轻执事嗤笑一声,拽着链条就往外拖,如同拖拽一条死狗。

  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镣铐深深勒进皮肉。苏辰咬紧牙关,忍受着屈辱和疼痛,被强行拖出了囚室。

  地牢通道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两旁一排排同样厚重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腐朽的气息。偶尔有压抑的呻吟或疯狂的呓语从某些门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两名执事一言不发,只是拖着苏辰沉默地前行。脚步声和铁链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格外清晰。

  不是去刑堂的方向?苏辰注意到行走的路线并非通往家族审判之所,而是向着地牢上层而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相对干净些的铁门前。门打开,里面并非囚室,而是一间空荡的石室,只有中央放着一个冰冷的木桶,旁边搭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衣物。

  “清洗干净,换上衣服。”枯槁执事冷冷道,“一炷香后,带你去祠堂。”

  祠堂?

  苏辰愣住了。不是审判,而是去祠堂?

  在苏家,祠堂是供奉先祖、商议族中大事的庄严之地。罚入祠堂思过,通常是对犯下过错、但罪不至死的子弟的一种惩戒和警示。

  为什么带他去那里?二长老的安排?还是…另有图谋?

  不容他细想,那名年轻执事已经不耐烦地解开他身上的镣铐和符箓——虽然力量依旧被地牢本身的阵法压制,但身体的束缚解除,还是让苏辰稍微松了口气,随即而来的是被封印压制后更清晰的虚弱感。

  “快点!”执事将他推搡进石室,砰地关上了门。

  看着那桶冰冷的清水和粗糙的衣物,苏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脱下了身上污秽不堪、血迹斑斑的囚服。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快速而用力地清洗着身体,将血污和污垢搓去,露出下面苍白却依旧残留着一些暗金色淡痕的皮肤——那是之前狂暴后留下的印记,并未完全消失。

  换上衣袖宽大、质地粗糙的白色悔过服,他看起来更加瘦削,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经历过绝望、疯狂和短暂的探索后,沉淀下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深邃与冰冷。

  一炷香后,门被准时打开。

  两名执事再次给他戴上镣铐——虽然比地牢里的轻便些,但依旧沉重,并贴上了新的抑制符箓,然后一左一右,押着他离开地牢区域。

  再次见到阳光,苏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空气清新,与地牢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沿途遇到的苏家仆役和少数子弟,看到他都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厌恶、恐惧或鄙夷的神色,远远避开,指指点点。

  “看!那个魔头!”

  “他怎么出来了?”

  “好像是往祠堂方向去了…”

  “呸!这种人也配进祠堂?玷污祖宗清净!”

  恶意的低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苏辰面无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沉重的镣铐,一步步艰难地挪动。每走一步,铁链都会发出哗啦的声响,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苏家祠堂坐落于家族宅邸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古建筑。飞檐斗拱,青砖黑瓦,门前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兽。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了数百年的宗法威严。

  祠堂大门敞开,里面光线略显昏暗,香烟缭绕。正前方,层层叠叠的牌位供奉在高台之上,代表着苏家列祖列宗。香案上烛火摇曳,贡品整齐。

  而此刻,祠堂内已经站了数人。

  主位上是面色沉凝的二长老苏振天。一旁站着的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复杂的苏文远。另一侧,则是面沉如水、眼神阴鸷的大长老苏擎山,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不弱的心腹长老。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当苏辰被押进祠堂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苏擎山的目光尤其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跪下!”押送他的年轻执事低喝一声,在他腿弯处狠狠一踹。

  苏辰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膝盖撞击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挺直了脊背,抬起头,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

  “苏辰,”二长老苏振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罪?”

  苏辰沉默片刻,沙哑道:“弟子不知身负何罪。擂台比试,苏阳师兄招招致命,弟子只为自保。”

  “放肆!”苏擎山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茶杯震得哐当作响,“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使用邪恶魔功,重伤族兄,铁证如山!依族规,当废修为,断经脉,处以极刑!”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

  苏辰的心沉了下去。

  “大长老,稍安勿躁。”苏振天皱了皱眉,看了苏擎山一眼,后者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神依旧冰冷。

  苏振天重新看向苏辰,目光锐利如刀:“苏辰,你体内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你可知其根源?”

  苏辰垂下眼帘:“弟子不知。当时重伤濒死,意识模糊,只觉一股热流涌出,之后便难以自控。”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那力量的爆发确实不受控制,至于来源,他隐隐有所猜测,但绝不能透露半分。那滴心脏深处的血液,是他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大的依仗。

  “哼,推得倒干净!”苏擎山冷笑。

  苏振天沉吟片刻,道:“你父亲苏云昊,当年也曾是惊才绝艳之辈,未曾听闻他修炼过任何邪功。你母亲…”他顿了顿,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此事确有诸多疑点。在你昏迷期间,老夫已探查过你的身体,那股力量极其诡异暴戾,却又…古老苍茫,不似寻常魔功,反而更像是一种…沉睡的血脉之力被意外激发。”

  血脉之力?苏辰心中一动。二长老果然见识不凡,竟然能猜到这一步?但他似乎也无法确定。

  “即便如此,其性质暴虐,难以控制,险些酿成大祸,也是事实。”苏振天语气转厉,“罚你在此跪拜先祖,静思己过,直至明日清晨!好好想想,力量为何物?心性又如何?若不能掌控力量,反被力量所控,与魔何异?届时,家族也容你不得!”

  祠堂罚跪!

  苏辰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审判,而是二长老在巨大压力下为他争取来的一个缓冲和观察期!大长老一方必然强烈要求立即严惩,而二长老则以调查不清、力量性质不明为由,先行惩戒,拖延时间!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弟子…领罚。”苏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眼底。

  “振天!你!”苏擎山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霍然起身。

  “大哥!”苏振天也站起身,目光毫不退让,“家族规矩,涉及血脉异能之事,需慎之又慎!在未彻底查明前,不宜妄动极刑!此事我意已决,若家主出关或有其他证据,再议不迟!”

  两位长老目光在空中交锋,气氛剑拔弩张。

  最终,苏擎山狠狠一甩袖袍,阴冷地瞪了苏辰一眼:“好!我就再等一晚!看你这魔障能玩出什么花样!我们走!”

  他带着两名心腹长老,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祠堂。

  苏文远叹了口气,对苏振天点了点头,也随之离去。

  祠堂内,只剩下跪在地上的苏辰,以及面无表情的二长老苏振天。

  苏振天走到苏辰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低声道:“孩子,好自为之。那股力量…福祸难料。若你能找到掌控之法,或有一线生机。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并示意那两名执事到门外看守。

  沉重的祠堂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大半。

  祠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香烟袅袅升起。

  苏辰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对着层层叠叠、沉默肃穆的祖先牌位。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古老木头的气息,庄严而压抑。

  罚跪一夜…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牌位,最终,落在了前排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上——

  苏云昊。

  他的父亲。

  父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能否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滴血液…究竟是什么?

  我该如何…活下去?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祖先牌位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这个身负诡异力量、前途未卜的后代子孙。

  长夜漫漫,冰冷彻骨。

  而他,只能独自跪在这里,承受着身体的痛苦、内心的煎熬以及未知的命运。

  但他没有放弃思考。二长老的话点醒了他——掌控!

  必须找到掌控那力量的方法,而不是被其吞噬!

  他再次尝试将微弱的意识沉入体内,这一次,不再是莽撞地触碰,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感受着那滴暗金血液的每一次微弱波动,感受着它如何缓慢修复身体,如何消融那无形的壁垒…

  希望渺茫,但并非完全绝望。

  祠堂之外,夜色渐浓。

  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里面那个跪得笔直却又显得无比孤寂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夜?或许…太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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