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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辕门射戟,箭技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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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齐,雁回山外百里军营。

  雪夜,无月。顾扈负手立于辕门,身后铁甲林立,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簇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正中竖着一支画戟,戟耳悬一盏铜铃,铃舌钉死,风过时发出喑哑的碰撞,如将死者的喉骨。

  “把锁链打开。”顾扈淡淡吩咐。

  两名御林军对视一眼,只得遵命。铁锁落地,吕奉自囚笼中缓缓起身,腕上皮肉被铁枷磨得翻卷,他却像察觉不到疼,只抬头望向那杆画戟,目光如见故人。

  “吕奉,”顾扈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风里,“昔年你在九原,一箭退鲜卑三千,靠的可是这门‘辕门射戟’?”

  吕奉活动着手腕,骨节爆响,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犬齿:“丞相想瞧,某便射;只怕射中了,丞相舍不得给酒。”

  顾扈抬手,侍从捧上一壶尚温的“烧刀子”。酒气冲鼻,吕奉深吸一口,似将寒夜也灼出裂缝。

  “射中铃舌,酒归你;射不中——”顾扈指了指囚车,“自己爬回去,明早押赴邺都腰斩。”

  吕奉大笑。他赤手空拳走向辕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凹坑。一百五十步外,他停住,自背后取下铁胎弓。弓身黝黑,无漆无饰,唯握把处被血汗浸得发亮。

  顾扈眯眼:此弓三石六斗,非膂力绝伦者不可开满。

  吕奉却连搭箭的姿势都懒得摆,左手握弓,右手两指拈起一支狼牙——那箭杆比寻常粗两分,镞长三寸,重一两七钱。

  他抬眼,目光穿过灯影,穿过辕门,看向铜铃。

  “叮——!”

  弓弦骤响,如裂帛。箭出时竟无呼啸,只留一道乌痕;众人眼中残影未消,铜铃已炸成四瓣,铃舌“当啷”落地,断口平滑,像被天刃裁过。

  一瞬死寂。

  顾扈喉结微动,半晌才吐出一口白雾,缓缓拊掌:“好一个‘辕门射戟’!老夫今日,才算见着真并州虎。”

  吕奉把弓往雪地一插,伸手夺过酒壶,仰头灌尽。烈酒顺他嘴角流下,冲开血痂,竟分不清是酒是血。

  “丞相有话,直说。”他抹嘴,眼底醉意未起,反透出森冷。

  顾扈挥退左右,只留两人在辕门阴影里。

  “西炎连胜,军心正骄。若折其锋芒,最妙莫过折其旗——”顾扈声音压得极低,“邸思芸若当众败于你手,玄鸟军颜面何存?”

  吕奉嗤笑:“那娘们骨头硬,未必肯接战。”

  “由不得她。”顾扈自袖中抽出一封金边战书,书皮绘北地狼纹,“此乃‘射艺较帖’,老夫以尚方剑名义亲发。她若怯战,西炎百姓先笑她胆小;她若应战——”

  老人眼底闪过冷鸷,“你辕门一箭,可碎铜铃;雁回山下,便射碎她玄鸟旗!”

  吕奉舔了舔唇,似在品酒,又似在品血:“某要胜了,如何?”

  “老夫必面圣,保你旧罪一笔勾销,并州狼骑仍归你麾下。”顾扈顿了顿,补上一句,“另赐黄金百两,明珠百斛。”

  吕奉哈哈大笑。

  ……

  翌日,晨,玄鸟军辕门。

  战书送至时,邸思芸正给新阵亡的士卒刻牌。她左臂吊着白绫,眉骨裂缝未合,血痂像一道蜿蜒的赤龙。林祁坐于一侧,以扇柄轻叩轮椅,听完来使宣帖,只淡淡一笑。

  “射艺?”邸思芸以指抚过书皮狼纹,眸色冷冽,“吕奉一介武夫,也配与我谈‘射’?”

  林祁却展开战书背面——顾扈以朱笔小楷附一行:若怯战,当广传天下,谓“西炎邸将军惧吕奉一箭”。

  “将军,”林祁低声道,“百姓可不知兵法,只知英雄。你退一步,他们便说你怕;你进一步——”

  “进一步,我便是英雄了?”邸思芸截断他,却忽地笑了,笑意带血,“可西炎的脸面,比我这条命重。”

  她抬手,以刻刀在战书尾页龙飞凤舞:

  “三日后,雁回山脚,本将军应战”

  ……

  三日转瞬。比试场地设在两军之间的荒原,雪被踩实,结了一层冰壳,阳光下亮得晃眼。

  中央立一根三丈高旗杆,杆顶悬一条玄鸟旗巾与一条狼头飘带,两带相距五尺,随北风猎猎作响——靶位即在此。

  规则极简:双方各射三箭,狼头带断者胜;若皆中,再射百步外一枚铜钱的方孔,孔裂者赢。

  西炎阵前,邸思芸卸去银甲,只穿素白箭衣,腰束朱红鞶革,背挂铁翎弓。

  北齐一边,吕奉赤膊,只披一件玄色披风,肌肉在寒风里凝成铁块,掌中仍是那张黝黑铁胎,箭壶内却换作雕翎长箭。

  顾扈坐于高台,手抚尚方剑,目光如鹰。林祁则远列西炎阵尾,膝上横一张瑶琴,似为观战,指尖却暗扣琴弦,随时可发密令。

  第一箭,吕奉先声夺人。他未取箭壶,反手抽出背后那杆画戟,以小枝勾住狼头飘带,臂膀一振,“咔”的一声,旗杆顶端寸寸炸裂,狼头带被戟风扯得笔直——这一瞬,他忽地松戟,摘弓搭箭,陨铁镞尖沿戟杆滑过,“噗”地钉入狼头带结扣。

  飘带断,狼头坠,落地仍保持完整,竟无一丝碎线。

  “第一箭——吕奉胜!”司射官嗓音发干。

  北齐阵中鼓声雷动,赤甲浪潮齐吼:“吕!吕!吕!”

  邸思芸面无表情,自箭壶拈出一支燕尾箭,张弓满月,弦声如凤唳。

  箭出,化作一道银电,直取玄鸟旗巾。箭镞穿透旗角,余势未衰,带着整面旗巾倒飞而出,“夺”地钉进百步外木栅,旗面平整展开,像被人精心熨过。

  “第二箭——邸思芸胜!”

  鼓声顿止,北风忽紧,卷起雪尘,像为第三箭让道。

  铜钱已悬,方孔仅容一指,随风微旋,日光透孔,晃出一星金点。

  吕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白雾。他未急于取箭,反而闭目,似在听风辨位。

  三息后,他睁眼,瞳孔缩成针尖,掌中铁胎被拉成一轮满月——弓臂“吱呀”作响,似不堪重负。

  箭离弦,却无呼啸,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枚铜钱已不见踪影。

  司射官奔至木栅,只见陨铁箭穿透铜钱方孔,箭镞钉入木半尺,铜钱裂成四瓣,却瓣瓣相连,如一朵绽开的铜梅。

  “第三箭——吕奉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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