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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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一下下割着晓草家那扇单薄的木窗,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蜷缩在炕上,手里攥着哥哥寄来的信,字迹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些模糊。

  “哥,我不甘心……”晓草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门扉。

  “晓草,是我,山炮。”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与犹豫。

  晓草抹去眼泪,开门看见山炮站在寒风中,棉袄上落满了雪花,像撒了层薄盐,他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与不安。

  “我都听说了……”山炮的声音发颤,“晓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部队找你,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晓草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眼中真诚的悔意让她心中的怨气消散了几分。她侧身让山炮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

  “山炮,已经这样了,你后悔也没用。”晓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现在只担心哥哥的前途,还有……村里那些流言蜚语。”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回家问问你爹能给我和哥哥帮忙吗?毕竟他是村支书,上面调查还需要村里配合不是吗?”

  山炮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重重地点头:“晓草,你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帮你们讨回公道!”

  那天晚上,山炮顶着凛冽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里,径直跪在父亲面前,在泥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泛起红印。

  老支书望着儿子的泪眼,昏黄的灯光映出他脸上的后悔与无助。

  “儿啊,这事儿牵扯太深……”老支书长叹一声,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可咱林家人,不能昧良心。我去几个管事的干部家里走动走动吧。”

  接下来的几天,老支书顶着刺骨的寒风,在漆黑的夜里,脚步蹒跚却坚定地逐一叩响村委委员的家门。

  他提着自家酿的高粱酒,和村干部们围坐在火炉旁促膝长谈,声情并茂地讲述晓草在部队如何刻苦训练,林大山如何为国奉献,如今却遭此不白之冤。

  经过老支书的多方周旋,终于平息了“民愤”,安下了那些想要落井下石的村民,也稳住了摇摆的干部。

  一纸证明晓草参军是林大山用直系亲属“女儿”的名义办的,并没有占用别人指标,没有冒名顶替,并且已经得到纠正,林大山已经接受组织处分,材料被加盖了村委会的红章,寄往了相关部门。

  这件事最后在上级部门的复查下得以澄清,晓草“没冒名顶替,占别人指标”的清白被正式确认。

  晓草得知这个消息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真诚地向山炮道谢,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感激,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她清楚自己对山炮的情愫并非爱情,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早已深深镌刻在心间。

  时间是最温柔的疗愈师,也是最公正的见证者。哥哥林大山在北辰市的工作渐渐有了起色。

  他从基层干部做起,凭借在部队锻炼出的坚韧和担当,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被提拔到市纺织局宣传科任科长。

  每个月,哥哥都会准时寄回生活费,附上一封长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晓草的殷切嘱托:好好读书。

  “知识改变命运,”他在信中写道,“无论将来做什么,读书总是没错的。”

  晓草紧紧攥着汇款单和信纸,坐在田埂上,任泪水无声地滑落。

  风轻轻吹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也慢慢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知道,哥哥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的梦想。

  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在灯下读书,哥哥来信了,一个考工的机会出现在晓草面前。

  哥哥在信里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该出来见见世面了。来北辰吧,这里有机会等着你。”

  晓草收拾行囊,告别了生活多年的村庄,踏上了前往北辰的列车。

  车窗外的风景如电影胶片般飞速倒带,仿佛是她逝去的青春与梦想在无声中褪色。但她没有时间伤感,前方有新的生活在等待着她。

  考试很顺利,晓草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纺织厂,成为一名纺织女工。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飘浮着如雪花般的细小棉絮,轻轻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她每日在织机间来回穿梭,白大褂上落满了棉絮,却始终将脊梁挺得笔直。

  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晓草以坚韧回应命运,把困苦织进布匹,也将希望纺入前程。

  山炮也追随晓草来到北辰,考入了水箱厂,从学徒干起。

  他每日都与齿轮、油污相伴,却从不叫累。他常常趁着夜班间隙,悄悄去纺织厂门口等晓草下班,给她带串糖葫芦,或者买个冰激凌。

  虽说山炮帮了晓草许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起因,正是自己当初的冒失。

  他在晓草身边默默守护着,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喊她‘老婆’。晓草望着山炮,见他愈发沉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欣慰。

  就算他俩走不到一起,对山炮来说,这也是成长,总归是好事。

  晓草在厂里踏实肯干,又肯钻研技术。她仔细观摩老师的操作技巧,下班后仍留在车间,反复练习接线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很快掌握了各种技术要领,被评为车间的技术能手,并被提拔为小组长。

  同车间里一起进来的小姊妹张海霞,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她常常偷偷塞给晓草一块热红薯,或者在夜班时陪她说话解闷。

  晓草总在技术考核时,耐心细致地帮她梳理要点,手把手地教她操作技巧。

  晓草怕影响哥哥,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林大山的名字。

  她只想凭自己的努力在厂里立足,而不是依靠哥哥的关系。

  直到厂里组织技术比武,晓草凭借自己改良的纺线接头法一举夺魁。

  颁奖那天,她惊讶地发现前来视察并颁奖的正是哥哥林科长。

  台下人群骚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张海霞拽她袖子低语:“原来你是林科长的妹妹!怎么从不告诉我们?”

  晓草嘴角微扬,眼神中透着几分倔强,她轻轻将奖状置于值班桌上,声音清晰且坚定:“我只是晓草,一名纺织女工,我不想躺在哥哥的功劳薄上吃闲饭。”

  当天下午,办公室主任赵云刚就找晓草谈话。

  赵主任是位和蔼的中年人,鼻梁上稳稳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时语调平缓,眉眼间总透着几分耐心与温和。

  “小林啊,你工作很努力,组织上非常认可你的工作。”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现在办公室缺一个打字员,你如果想换一下工作,可以提前预备一下,主要考时事政治和打字,毕竟车间里太累了吗,你想试试吗?”

  晓草毫不犹豫地回答:“谢谢赵主任,我想试试。”然后报上了名。

  备考的日子并不轻松,每晚下班后,晓草便独自蜷在宿舍一角,埋头翻阅时事政治资料,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模拟着打字节奏。

  哥哥帮她借来旧打字机,她一遍遍练习五笔字型,直到指尖发麻。

  最后,晓草考试成绩第一,进入了打字室。

  那个时代的工厂,整个厂里就厂办有电脑,打字复印必须经过办公室主任批准,大部分资料都是企业文件,各个分厂的文件和报表。

  晓草心里像绽开了一朵绚烂的花,打字室虽然孤寂,却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各种政策文件和企业内部各分厂的技术、产量、报表文件。

  她如饥似渴地学习,她的笔尖下流淌的不只是文字,更是对工厂运行脉络的深刻思考。

  她借机自学公文写作,常在灯下读至深夜。

  正如《礼记》所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学习的重要性。正如玉石需要经过精心雕琢才能成为精美的器物,人也需要通过不断学习来增长知识、提升自我。

  正是这种勤奋学习的态度,使得晓草得以逐渐成长起来。

  张海霞依旧是她最铁的闺蜜,隔三岔五便风风火火地往打字室跑,手里不是拎着冒着热气的玉米,就是揣着两个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包子。

  晓草也总在空闲时帮她梳理纱线、坯布业务知识,教她一些自己学到的企业管理知识。

  一天,趁着赵云刚主任心情不错,晓草把自己撰写的车间流程优化建议书递了上去。

  这份建议书是她历经数个不眠之夜,深入钻研、精心撰写的成果。

  建议书中详细剖析了当前生产流程中的症结所在,诸如不必要的环节导致的生产效率低下、部门间沟通的梗阻以及资源的无谓浪费等,并针对性地提出了具体的改进方案,例如简化生产流程、强化部门间沟通协作、引入自动化技术以及实施绩效考核等举措。

  “赵主任,您看一下,不知道可不可取……”晓草有些忐忑地说。

  赵主任接过建议书,仔细阅读起来。

  望着晓草娟秀而有力的笔迹,赵主任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晓草才华由衷的赞赏光芒。

  “可以啊,晓草。”赵主任摘下眼镜,赞赏地看着她,“没看出来,你真是用脑子工作的姑娘。这建议写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明天我拿给厂长看看。”

  晓草微微低头,嘴角轻轻上扬,那抹羞涩中带着自信的微笑,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朵,既含蓄又充满力量,她没有多说什么,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赵主任汇报完之后,得到老厂长的高度赞赏,并吩咐专门成立一个生产调度室, 统计各分厂各班次产量误差,核算材料损耗,连食堂供餐时间对工人工作效率的影响也一并记录,只为验证方案的可行性。张海霞也帮了晓草很多忙。

  不久后,她的方案被采纳试行,根据生产车间效率提升方案进行生产,车间效率提升了15%以上。

  因为这个方案的成功实施,张海霞也被提拔到生产调度室任科员。

  消息传来,两个小姊妹高兴极了,她们又在同一栋楼里办公了,常在午休时相约阳台吃饭,风,如同一位轻盈的舞者,从厂区高耸的烟囱间穿梭而过,轻轻撩起她们的衣角,带来一丝凉爽,也带来一份难得的惬意。

  晓草依旧安静,只是眼神更笃定。张海霞总笑着说:“你呀,迟早要飞出这片厂房。”

  晓草低头望着手中新领的干部培训通知,轻轻摇头:“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就想把这里的事做好。”

  厂里选拔了18名员工参加电大学习,旨在培养自己的干部,晓草和海霞都名列其中。

  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们每周三下午、周六周日全天去电大学习,其余时间照常上班。

  晓草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脚步匆匆穿梭在工厂与教室之间,书包带在肩头勒出浅浅的红痕。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仿佛春蚕在桑叶间细密地啃食,连纸背都透出浅浅的凹痕。

  笔记密密麻麻地写满三本蓝皮本子,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倔强劲儿。

  一次管理学课讲到“标准化作业”,她立刻联想到装配线上的动作冗余。

  下课后,她踩着月光奔向车间,手指在机器上比划着流程动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与设备投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张海霞常打趣她:“你这是把电大搬进厂房了。”

  晓草笑笑,说:“我们要学以致用,才能真正掌握知识。”然后两个人继续整理数据。

  她知道,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两年间,晓草系统修完了纺织工业管理课程,毕业论文正是基于本厂的生产优化实践。

  答辩时,评委们感叹:“这哪里是工人写的?分明是位准工程师的眼光和思维!”

  晓草将论文打印稿送给赵主任时,他翻了三页便激动地说:“好样的,晓草!这才是咱们厂自己培养的人才!”

  厂报采访她时,她只留下一句话:“机器不会骗人,数据也不会。”这句话后来成了厂里的名言,被许多工人挂在嘴边。

  晓草的床头摞着几本专业书籍,书脊上的字迹已有些磨损,墙上贴着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学习时间,连周末都排得满满当当。她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毕业后,林晓草升任办公室副主任,张海霞调任技术科副科长,那天,两人在阳台喝了点香槟酒庆祝。

  晚风裹着淡淡的铁锈味轻轻掠过发梢,远处厂房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曲。

  山炮给晓草打了个电话,“晓草,老家来人了,我三爷爷家的大胜哥的闺女林小红想来投奔你,看看能给她找点活干吗”。

  “我试试看吧,别把话说太死了。”晓草回复他,山炮这孩子实在得很,一点坏心眼都没有,眼里心里装的全是晓草。

  尤其是晓草到了纺织厂以后,他更是打心底里敬仰她,觉得晓草既能干又优秀,给老家人挣足了面子。

  晓草不禁又想起了电大同学吕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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