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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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禾脑海中的记忆如同被禁锢许久的潮水。

  在想到“梁上君子”这四个字的瞬间,轰然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

  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

  乌兰布地下城、肃宁城主、舒羽点燃的异香、

  宫远徵沉睡的肉身、必须入梦唤醒他的决定、

  以及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所有风雨、所有刻骨铭心的瞬间……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回归!

  全都想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宫门,不是什么新婚燕尔。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试图将他们永远困住的梦境!

  巨大的震惊和醒悟之后,风禾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宫远徵的双眼。

  她在等,等他眼中同样浮现出醒悟的光芒。

  等他认出她,认出这个站在他面前、被他当作丫鬟“小佳”的人,才是真正的闻风禾!

  她的眼神灼热、急切,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呼唤。

  然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换来的却是宫远徵的回避。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压制内心因那熟悉感而掀起的波澜。

  不,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这种熟悉感,或许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自己和风禾之间,也曾有过类似这般带着些许戏谑和亲昵的互动。

  与眼前这丫鬟偶然的巧合罢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他的妻子闻风禾,那个他珍爱如命的女子,此刻正乖巧地、安稳地在身后的床幔之内沉睡着。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在这里都健在,都疼爱他。

  他们一家人,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最圆满幸福的时光。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怎么可能是假的?

  风禾看着他眼中从一瞬间的震动迅速恢复到之前,心头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提示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蠢男人竟然还沉溺在虚妄的幸福里,自己没有想起来!

  这个蠢男人!

  一股夹杂着担忧、气愤和说不清道不明委屈的情绪直冲头顶。

  风禾想都没想,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横的冲动,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宫远徵的手腕。

  力道之大,不容他挣脱,直接将他从内室门口踉跄着扯到了外面更空旷些的厅堂。

  远离了那道床幔。

  “小佳,你做什么?!”宫远徵猝不及防被她拽出。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声音里瞬间染上了被冒犯的愤怒。

  但他依旧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害怕吵醒里面安睡的“妻子”。

  “做什么?”风禾气笑了,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带着怒意却异常生动的侧脸。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对“他人”的维护,想到这段时间自己作为“小佳”所感受到的种种酸涩和委屈。

  以及对他沉溺梦境的焦急,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

  让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她猛地垫起脚尖,趁着宫远徵因愤怒和不解而微微俯身的瞬间。

  如同被惹急了的小兽,朝着他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侧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咬,带着她所有的愤懑、所有的呼唤、所有试图唤醒他的急切,没有丝毫留情。

  “嘶——!”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宫远徵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力推开了风禾的肩膀,将她推开几步远。

  “你?!”他捂着瞬间渗出鲜血的脖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和惊愕。

  一个丫鬟,竟敢如此以下犯上,做出如此……

  如此逾矩甚至可以说是袭击主子的行为!

  他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立刻就要唤人将她拖下去严惩。

  然而,就在那汹涌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无法抗拒的熟悉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这痛感……这带着些许报复意味的、凶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亲昵的撕咬……

  脖颈处温热的液体和清晰的齿痕……

  一个被尘封的、鲜明无比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厚重的迷雾——

  【“你属狗的吗?!”少女着脖颈,气急败坏。

  那是……那是他和风禾!

  他那时急了,追来了乌兰布,也是这样,在客栈榻上,在她脖颈上留下了两个个清晰的牙印!

  一边一个。

  当时风禾又气又无奈。

  可是自己心底却欢喜满足的难以复加……

  宫远徵猛地愣在了原地,所有翻腾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灭。

  只剩下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惊和茫然。

  他缓缓放下捂着脖颈的手,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这血……

  他怔怔地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

  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水雾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小佳”那张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脸。

  所有的虚妄,所有的幸福泡影,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痛感和记忆碎片击得粉碎。

  “风……风禾!”

  这两个字,如同挣脱了千钧重负,从他颤抖的唇间艰难又无比清晰地吐了出来。

  不再是带着距离的“小佳”,不再是梦境中对着那个虚假“风禾”的温柔呼唤。

  而是充满了震惊、狂喜、愧疚的确认。

  他猛地上前,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将眼前这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

  狠狠地、紧紧地拥抱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是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风禾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以及那无声传递过来的、海潮般汹涌的情感。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鼻尖一酸,却强忍着。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有些狡黠地小声说:

  “那个……可别怪我咬你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秋后算账的意味:

  “你当时……可是结结实实咬了我两口呢!我这只是咬了你一边的脖颈,算是便宜你了!”

  宫远徵闻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庆幸。

  他松开些许怀抱,低头看着她,眼眶依旧红着,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纵容:

  “好……让你咬回来。现在,立刻,咬哪里都行。”

  风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接着,宫远徵像是突然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这熟悉又陌生的“徵宫”,眼神中的狂喜迅速被一层深沉的痛楚所取代。

  他看向风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他眼中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被风禾清晰地捕捉到:

  “我‘娶’了你,我的父母‘仍在’,还有我们这段……这段新婚的日子,全都是……假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剜出来的肉,带着血淋淋的不舍和刺痛。

  那圆满的家庭,那失而复得的温情,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幸福……

  原来竟是一场如此逼真,如此残忍的幻梦。

  风禾看着他眼中的痛,心中亦是一痛,但她知道,必须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带着抚慰:

  “是,都是假的。远徵,我们被困在乌兰布地下城的梦境里了。我们必须醒过来。”

  她拉起他微微发凉的手,眼神转向那依旧垂落着、掩盖着“真相”的床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现在,咱们就去看看,这个冒充我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再次走入内室。

  风禾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

  刷拉一下,将那厚重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绣床幔一把掀开!

  预想中安睡的“新夫人”并未出现。

  那张宽大的、铺着同样喜庆鸳鸯被的床榻上,空空如也。

  然而,在原本应该是“新夫人”躺卧的枕头位置。

  却赫然摆放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隐隐散发着不祥能量波动的顽石!

  那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嘲笑着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挣扎与酸涩。

  “竟然是块石头啊……”宫远徵看着那块黑石,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恍然和被戏弄的荒谬感。

  他想起自己对这块石头幻化出的虚影百般呵护、万般柔情。

  甚至为了“她”而忽略了真正风禾的异常,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风禾也看着那块石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和释然:

  “原来我们这段时间,都被这块破石头耍得团团转。”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那枚小巧的金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独特的光泽。

  “若不是这石头,还有这梦境的力量,一直刻意引导、混淆,不让你看清我这手腕间的金铃,”

  风禾的目光落在宫远徵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估计你我,早就该清醒了。”

  看到那枚熟悉的金铃,宫远徵瞳孔微缩,一段被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是了,在他刚见到作为“小佳”的风禾时,就曾听到过这铃音。

  当时便觉得无比熟悉悸动,却硬生生被某种力量干扰,将它与“环佩”混淆了过去!

  他立刻伸出手,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急切,将风禾这只戴着金铃的手。

  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温度和金铃冰凉的触感。

  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激烈而真实的跳动。

  “怪不得……”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和后怕,“那日我见到你,你身上的铃铛响了,我觉得无比的熟悉,心慌得厉害……若是当时,我当时能不顾一切看清这金铃……”

  他闭了闭眼,无法想象若是风禾未能唤醒他,他将在这虚妄的幸福中沉沦至死,会是何等结局。

  风禾看着他满脸的懊恼和后怕,原本想再刺他几句。

  但话到嘴边,却化作了带着一丝嗔怪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嗤笑一声道:

  “确定能想起来?我看你啊,被这‘幸福’晕了头脑,沉醉不知归路,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呢!”

  宫远徵闻言,心中一紧,生怕她误会自己对那虚影真有情意,急忙解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风禾!你相信我!我……”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被梦境力量操控心智的诡异感觉,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重复道:

  “你相信我。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爱你。”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未散的赤红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深深地望进风禾的眼底。

  风禾看着他焦急解释的模样,看着他脖颈上那个清晰的、还渗着血丝的牙印。

  心中最后那点因他未能及时认出自己而产生的小小怨气,也终于烟消云散。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嗯,信你。”

  两人相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彼此确认的心意,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然而,他们也清楚,是时候该离开这个虚假的温柔乡了。

  目光,再次投向了床上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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