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破屋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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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髓。我们瘫倒在不知名的荒草坡下,像三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只剩下胸腔剧烈起伏的、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韩婶软绵绵地趴在我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冰冷的额头抵着我的后颈,那寒意直透心扉。狗娃蜷缩在我怀里,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崽般的呜咽。送信人和他那两个沉默的同伴同样气喘吁吁,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喘息片刻后便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着漆黑一片的四周。远处山神庙方向的火光和喧闹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和山林的风声吞没。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过后,是更深的、冰锥般的后怕和疑虑——刚才若是慢了一步,若是开门时稍有犹豫,此刻我们已是阶下之囚,甚至刀下之鬼。
“走,这里不能久留。”送信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示意其中一个同伴上前搀扶几乎虚脱的我,另一个则警惕地断后。
我们再次踏上逃亡之路,但这一次,方向更加迷茫,脚步更加踉跄。送信人似乎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专挑最难走的、布满荆棘和碎石的山沟野径前行。黑暗成了唯一的掩护,但也放大了每一步的危险。我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前行,韩婶的重量和狗娃的微弱挣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在冰冷的疲惫和巨大的恐惧中浮沉。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铅灰色,预示着黎明将至。我们来到一片更加荒僻的山坳,这里散落着几间几乎坍塌的土坯房废墟,像是某个早已废弃的村落。送信人带着我们绕到最深处一间相对完好的破屋前,屋子没有门,窗户也被木板钉死,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烂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恶臭。
送信人熟练地挪开一块伪装过的破木板,露出一个低矮的洞口。“进去。”他简短命令,自己率先钻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地面是坑洼的泥土地,角落里堆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烂家什。唯一的光源是从屋顶破洞透下的一缕惨淡天光,勉强照亮屋内的一片狼藉。这里显然荒废已久,是野兽和流民的临时栖身之所。
送信人点燃了一小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气味刺鼻的牛油蜡烛,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将我们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鬼魅。烛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细密皱纹的瘦削面孔,肤色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沉稳,与之前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另外两个同伴也摘下了遮脸的布巾,是两个同样精悍、沉默寡言的汉子,脸上带着底层百姓特有的麻木和警惕。
“老葛,弄点热水和吃的。”送信人对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汉子吩咐道,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那个叫老葛的汉子默默点头,从角落一个破麻袋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瓦罐和小半袋杂粮面,又熟练地在屋角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灶坑里生起了火,火光映亮了他粗糙的手掌和沉默的脸。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些人是谁?他们口中的“林老大”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如此冒险救我们?刚才的官兵搜山,是巧合还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送信人,“为什么救我们?”
送信人——或许该叫他头领——抬起眼皮,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韩婶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寒气入肺,加上惊惧过度,病得不轻。”他沉声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老葛,“把这药粉化在热水里,给她灌下去,能不能撑过去,看造化了。”
老葛接过药粉,默默照做。瓦罐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头领这才转向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我们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知道,是冯经历托林老大照看你们。刚才若不是我们的人发现官兵异动,提前报信,你们现在已经在府衙大牢里了。”
冯经历!林老大!这两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中炸开。冯经历果然还有后手!这个“林老大”竟然有如此能耐,能提前预知官兵动向?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另一种势力?
“曹党狗急跳墙了。”头领继续道,语气冰冷,“钦差大人动了真格,查封了永昌号在府城的几个暗桩,抓了不少人。曹志明在牢里虽然还没开口,但他的党羽怕被牵连,正在疯狂反扑,清除一切可能的人证物证。你们,就是他们首要的目标。”
我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原来如此!难怪官兵会像梳子一样搜山!我们真的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那……那冯大人他……”我急切地问,心悬到了嗓子眼。
“冯大人自有分寸,但他现在也被盯得很紧,不便直接出面。”头领打断我,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所以,你们现在必须彻底消失。这个地方也不能久待,天亮后,我们会送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更安全的地方?又是这句话!像一句永恒的咒语。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我们就像货物一样,被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永远在黑暗中穿梭,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老葛端来了半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黑褐色汤汁。我接过碗,和韩婶一起,艰难地撬开她紧咬的牙关,一点点将药汁喂了进去。她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因苦涩而紧紧皱起。喂完药,老葛又递过来两个烤热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我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狗娃闻到食物的味道,微微动了动,我掰了一小块饼芯,用水化开,小心地喂给他。孩子饿极了,本能地吮吸着。
吃完东西,身上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心里的寒意更重。我看着眼前这三个神秘莫测的汉子,他们救了我们,却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冰冷的任务。那个“林老大”,仿佛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庞然大物,操纵着一切。我们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还是……他用来对付曹党的武器?
“接下来……去哪?”我哑声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头领吹熄了蜡烛,破屋内重归昏暗,只有灶坑里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微弱的红光。“别问,跟着走就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而毋庸置疑,“记住,想要活命,就忘掉你们是谁,忘掉青柳村,忘掉何文远。从今往后,你们只是三个逃荒的流民,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一概不知。明白吗?”
忘掉?我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块永昌号的木牌冰冷的棱角硌着皮肉。忘掉何先生含冤莫白的眼神?忘掉雷豹大哥倒下的身影?这怎么可能?!
但看着昏迷不醒的韩婶和奄奄一息的狗娃,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我知道,我没有选择。活下去,像蝼蚁一样活下去,成了唯一可能微弱燃烧的火种。
“明白了。”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天,快亮了。新的逃亡,即将开始。而前方等待我们的,是比山林更深、更黑暗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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