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九关,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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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渐深,庭院中的菊花开到荼蘼,几株老枫树却燃起了灼灼的红焰,与金桂的余香交织,勾勒出荣国府内一幅富丽浓烈的秋景图。东院里头,因着前番赵姨娘那场风波,下人们愈发规矩谨慎,倒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净与有序。

  这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廊下已早早挂起了羊角灯,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屋内更是灯火通明,多宝格上的一对鎏金蟠螭纹铜烛台燃着儿臂粗的蜡烛,将一室映照得亮如白昼。刚用罢晚膳,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腿鲜笋汤的余鲜和胭脂米特有的香气。贾琏被奶嬷嬷牵着去洗漱,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奶声奶气地对邢悦说:“母亲,明日还讲孙猴子打败金角大王的故事,可好?”

  邢悦笑着颔首,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这才转回身。她见贾赦没有像往常一样,要么去外书房与清客闲聊,要么就急着拉她一起“研究”那消消乐光屏,心下略觉诧异。他换了一身家常的宝蓝色团花暗纹直裰,料子是内造的软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更衬得他近日因练拳而红润不少的脸色,少了几分往日的青白浮肿,多了些沉稳之气。

  他此刻正坐在临窗的那张紫檀木嵌螺钿圈椅里,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定窑白瓷盖碗,里面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清香扑鼻。然而,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他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似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连邢悦打量他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邢悦没有立刻打扰他,她移步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秋桐早已将一叠料子样本放在炕几上。那是白日里绸缎庄的伙计送来的,都是今秋新到的时兴料子,准备给贾琏裁制冬衣。她拿起一块杏子红的哆罗呢,用手指细细捻了捻,厚度适中,绒面丰盈,颜色也鲜亮,正合适做件小斗篷。又掂量起一块宝蓝色的江绸,质地紧密,光泽内敛,做直身袍子倒是挺括。她心下比较着厚度、柔软度与耐磨程度,思绪却不由得飘远——想起那个装着【良种棉花种子】的布袋,不知周瑞庄头那边安排得如何了,若真能种出那般好的棉花,来年琏儿的冬衣里絮上,该是何等轻暖……

  眼角余光瞥见贾赦那副神游天外、与平日饭后要么高谈阔论、要么急吼吼要“办正事(闯关)”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由有些奇怪。自那日他果断处置了赵姨娘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层无形的默契,邢悦也渐渐敢于在他沉思时主动询问一二。

  “老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放下手中的江绸,温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贾赦闻声,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唤回,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邢悦脸上,端起手边的盖碗,揭开盖子,撇了撇浮叶,呷了一口微凉的茶汤,摇了摇头,眉头却微微蹙起:“烦心倒谈不上。只是……夫人,你可知那‘消消乐’,自第九关之后,竟有了限制?”

  “限制?”邢悦微微一怔,这她倒未曾听系统提起过。她心念微动,尝试沟通系统,只觉一道模糊的意念传来,似乎是随着关卡提升,为了“避免宿主心智过度损耗,夯实根基”,才设下了这每日挑战的限制。

  “正是。”贾赦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懊恼、新奇与几分被冒犯的神情,“为夫今日午后,处理完外头那些琐事,本想一鼓作气,多尝试几次第九关,你猜如何?那光屏竟提示我‘今日挑战次数已用尽,请明日再来’!起初为夫还道是眼花了,或是这‘神仙物事’出了岔子,反复尝试,皆是如此!一日之内,竟只能挑战区区五次!”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憋闷,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想他贾恩侯,自接手这“神仙游戏”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约束?往日里,但凡卡在某一关,他便是废寝忘食、通宵达旦也要与之“死磕”,不把那光屏点到发烫绝不罢休,何尝被这冰冷的“次数”捆住手脚?这突如其来的限制,好比让一个嗜酒之人突然断了酒,让一个饕客面对美食却被告知只能浅尝辄止,浑身都不自在,心里头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

  邢悦将系统那模糊的反馈,斟酌着言辞,委婉地转述给贾赦:“……似是怕老爷过于专注,耗神太过,反伤根本。故而设下限制,亦是……亦是张弛之意。”

  “避免心智损耗?夯实根基?”贾赦嗤笑一声,下意识就想反驳,他贾恩侯何时这般娇弱了?但话到嘴边,那股不以为然的气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没能立刻冲出来。他想起自己攻克第七关、第八关时,那殚精竭虑、几近虚脱的状态,尤其是第八关最后那段日子,茶饭不思,夜里梦魇都是那些移动的图案和枷锁,若非邢悦那夜从旁协助分析,点醒了他,他恐怕真要钻入牛角尖,耗得心神俱疲,而非如今这般神完气足。这系统……莫非还真有几分道理?并非一味纵容,反倒像是个严苛的师傅,逼着弟子打好根基,循序渐进?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下来,那股因被限制而起的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思量。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檐下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若一日只有五次机会,那便意味着,每一次尝试都弥足珍贵,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凭着一股血勇之气胡乱试错,指望靠着量变引起质变。需要更精心的谋划,更冷静的判断,更高效的利用。每一次失败,都必须有所得,要从中分析出关卡的规律、陷阱的设置、步数的精算。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初时是憋闷,但细细品味,剥去那层不甘的外衣,反倒……反倒激发了他另一种斗志。一种不同于以往蛮干、更讲究策略与耐心的斗志。仿佛一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猛将,突然被要求学习排兵布阵、运筹帷幄,虽觉掣肘,却别有一番挑战的趣味。

  “五次……便五次罢!”贾赦忽然一拍大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他眼中重新燃起亮光,那是一种接受了规则、并决心在规则内做到最好的光芒,甚至比以往单纯的狂热更显锐利。“以往是为夫心焦,总想着速战速决,恨不能一夜之间通关到底。如今既有限制,反倒像是给奔马套上了辔头,让为夫能沉下心来,仔细揣摩这第九关的关窍。每一次尝试,都需有的放矢,力求有所得!夫人,你说,这是否便是古人所言,‘张弛之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他看向邢悦,眼神灼灼,带着寻求认同的意味,甚至引用了“张弛之道”、“文武之道”这等他平日绝不会挂在嘴边的、文绉绉的词语。那神情,竟有几分像初入学的蒙童,好不容易理解了先生讲授的深奥道理,急于向人展示。

  邢悦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下微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眼前的贾赦,似乎与几个月前那个因卡在第六关而烦躁得摔了书房里一方端砚、或是因一点小事便对下人呼来喝去、动辄打骂的纨绔老爷,有了微妙而切实的不同。他依然对闯关充满热情,甚至因这限制而变得更加炽烈,但这热情中,却少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浮躁,多了几分沉潜与思考。他开始懂得“限制”并非完全是坏事,也开始尝试理解并运用“张弛之道”。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却在她日复一日的旁观中,从细微处累积,直至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

  “老爷能作此想,自是最好。”邢悦唇边泛起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意,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凡事过犹不及,循序渐进,方能持久。老爷如今懂得爱惜精神,亦是家门之幸。”她这话,带着几分由衷的欣慰。

  “正是此理!”贾赦得了肯定,更加兴致勃勃,仿佛找到了新的攻坚方向。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也不用丫鬟动手,自己动手铺开一张雪浪笺,又从笔海里挑了一支兼毫笔,蘸饱了墨。“这第九关,比之第八关又复杂数倍,不仅有‘迷雾’、‘枷锁’,还多了几种会自行移动、毫无规律可循、专门阻挡路线的‘顽石’!步数却只给了十二步!若是胡乱尝试,莫说五次,便是五十次也未必能成!需得好生推演……”

  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不再急于立刻进入光屏挑战那宝贵的次数,而是就着明亮的烛光,俯身案前,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他字迹虽依旧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但态度却极其认真。他试图将记忆中第九关的初始布局勾勒出来,用不同的符号标记“迷雾”、“枷锁”和那些令人头疼的“顽石”,分析那些“顽石”可能的移动轨迹与周期,以及“迷雾”和“枷锁”之间可能存在的新的、更隐蔽的联动方式。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笔沉吟、时而又因想到某种可能而眼睛一亮的样子,竟有几分像个面对复杂棋局、正在排兵布阵、苦苦思索如何落子的棋手,或是研究舆图、谋划战术的将领。

  邢悦没有打扰他,重新拿起那块宝蓝色的江绸,心思却有一半飘了开去。她看着贾赦那映在窗纱上微微晃动的、专注的侧影,听着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又想起他方才那番关于“张弛之道”的言论,心中那个“愈发成熟”的印象,愈发清晰、深刻起来。

  他或许依旧有着勋贵子弟的习气与享乐的欲望,但在对待这“神仙机缘”的态度上,已从最初的狂热猎奇,变得更具韧性策略;在处理院内事务时,也展现了不容置疑的果决与维护;乃至在对待她和琏儿的用心上,虽仍显笨拙,却不再是全然的无视或仅仅出于责任。这种成熟,并非变得老成持重、暮气沉沉,而是更像一块深埋土中的璞玉,被悄然打磨去了些许粗糙的棱角与浑浊的杂质,渐渐显露出内里不曾被发掘的、诸如坚韧、担当与潜藏智慧的光彩。这光彩或许还不夺目,却已足够照亮东院这一方天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贾琏洗漱完毕、穿着软底睡鞋跑动的细碎脚步声,以及他缠着奶嬷嬷继续讲西游记故事的清脆嗓音:“……那银角大王的宝贝葫芦后来怎么样了?孙猴子真的被装进去了吗?”

  贾赦也被这声音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纸上那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天书”,自嘲地笑了笑:“罢了,今日这五次机会已用尽,再空想也是无益。不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战!”说着,便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筋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邢悦看着他这般拿得起、放得下,懂得适时收敛、蓄力待发的姿态,心中那“愈发成熟”的感觉更甚。她也放下料子,起身吩咐候在门外的秋桐准备热水洗漱。

  窗外秋夜深浓,寒气渐起,偶尔传来一两声宿鸟的啼鸣。但屋内烛火温暖,茶香未散,夫妻二人虽未再多言,却有一种基于共同秘密与日渐默契的安宁在静静流淌。贾赦接受了挑战的限制,并将其转化为更深层次的钻研动力;而邢悦,则在他的这种转变中,看到了这个家未来更稳固的依靠,与她“躺赢”之路更坚实的基石。

  那第九关的挑战,似乎不再仅仅关乎宝箱里的金银秘籍,更成了磨砺贾赦心性、促使他成长的一块试金石。而这个夜晚,关于贾琏开蒙之事,也如同另一颗关乎未来的、希望的种子,在这个静谧的秋夜,被悄然种下,静待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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